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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专辑.xml 169.65 KB WMJ 提交于 2017-07-09 10:17 . +《纪念专辑》增加徐悲鸿强村授砚图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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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档案 archiveID="jinian">
<标题>龙榆生先生纪念专辑</标题>
<关键字>龙榆生</关键字>
<概述>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是二十世纪<专名>中国</专名>词学三大家之一。本纪念专辑将不定期加入对先生的纪念文章,欢迎关注。</段落>
</概述>
<档案文章 fileID="zwm-longyushengjianjie">
<标题>
<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简介</标题>
<关键字>生平</关键字>
<正文>
<段落 缩进="false">
<图片 height="330" width="237" canEnlarge="true" placement="right" src="images/longyusheng1.jpg">
<说明>先生三十八岁留影(<专名>郎静山</专名>摄)</说明>
</图片>
</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名<着重><专名>沐勋</专名></着重>,晚年以字行。1902 年 4 月 26 日出生于<专名>江西</专名>
<专名>万载</专名>,1966 年 11 月 18 日病逝于<专名>上海</专名>。在家族中行七,故又自称<专名>龙七</专名>。别号<专名>忍寒居士</专名>、<专名>风雨龙吟室主</专名>、<专名>荒鸡警梦室主</专名>。生平爱竹,40 岁后又自署<专名>箨公</专名>。其词学成就与<专名>夏承焘</专名>、<专名>唐圭璋</专名>并称,是二十世纪最负盛名的词学大师之一。</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师从<链接 xhref="#黄侃">黄季刚</链接>、<专名>陈石遗</专名>学诗,从<链接 xhref="#朱孝臧">朱祖谋</链接>修音韵学和诗词。先后在<专名>暨南大学</专名>、<专名>广州中山大学</专名>、<专名>南京中央大学</专名>及<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等校任教授。自 1929 年开始撰写词学论文,其词学论文一变以往词界评点论词的形式,对词的起源、词的发展、词的创作、词的艺术风格及作家作品进行了全面的探讨,重点着眼于<专名>唐</专名>
<专名>宋</专名>词,推进了当时词学研究的学科建设。先生于 1933 年至 1936 年,在<专名>叶恭绰</专名>等人的赞助下,在<专名>沪</专名>创办了《词学季刊》,前后共出版十一期,后因抗战爆发而不得不停刊。<专名>南京</专名>沦陷后,先生在<专名>南京</专名>创办《同声月刊》,自 1940 年 12 月至 1945 年 7 月共出版三十九期。先生于 1934 年 4 月发表之《研究词学之商榷》一文,正式界定词学内涵,系统提出词学研究的八个方面,于图谱之学、音律之学、词韵之学、词史之学、校勘之学这五项<专名>清</专名>代传统词学成就的基础之上,又提出声调之学、批评之学、目录之学三个有待于开拓的领域。</段落>
<段落>先生一生收有大量词学文献,包括极为稀见的<专名>明</专名>代琴谱和民间艺人诗词集。三十年代已藏书数十箱,惜抗<专名>日</专名>战争中辗转散佚颇多。解放初及 1964 年,先后将所藏善本分别捐赠予<专名>上海图书馆</专名>、<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专名>浙江省图书馆</专名>、<专名>广西省图书馆</专名>、<专名>南宁市图书馆</专名>及<专名>杭州大学图书馆</专名>,其中包括<链接 xhref="#">王鹏运</链接>、<专名>朱祖谋</专名>、<链接 xhref="#">沈曾植</链接>、<链接 xhref="#">俞陛云</链接>、<专名>曹元忠</专名>、<链接 xhref="#">吴梅</链接>、<专名>赵尊岳</专名>等人的手稿以及包括批注点校的词学文献,又上述诸人间往来论学之信札,亦捐赠无遗。“文化大革命”中受迫害,家存图籍星散,其自作诗词稿遭毁。含冤去世,后得平反。</段落>
<段落>先生著有《词曲概论》、《<链接 xhref="?s=cixueshijiang-mulu">词学十讲</链接>》、《<链接 xhref="?s=cipai">唐宋词格律</链接>》、《<链接 xhref="?s=zhongguoyunwenshi-mulu">中国韵文史</链接>》、《唐宋诗学概论》、《东坡乐府笺》、《风雨龙吟室丛稿》、《忍寒词》、《龙榆生词学论文集》等书行世,所编选本《<链接 xhref="?s=tangsongci">唐宋名家词选</链接>》及《<链接 xhref="?s=jindaici">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链接>》风行一时。</段落>
<段落 缩进="false">
<图片 width="582" height="776" canEnlarge="false" placement="center" src="images/grave.jpg">
<说明><专名>北京</专名><专名>香山公墓</专名>——先生长眠之所(<专名>迦陵学术论坛</专名><专名>心魔</专名>网友提供)</说明>
</图片>
</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zhs-zh-cixuechengjiujitese">
<标题>
<专名>龙榆生</专名>的词学成就及其特色</标题>
<作者>张宏生</作者>
<作者>张晖</作者>
<关键字>生平</关键字>
<正文>
<段落>20 世纪是词学研究取得重大成就的时期,产生了为学界所公认的三大宗师,即<专名>夏承焘</专名>、<专名>唐圭璋</专名>和<专名>龙榆生</专名>。其中前二人的成就,世人知之已稔,而<专名>龙榆生</专名>其人其学,则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至今仍受到忽视,因而本文试作论述如次,以引起人们对<专名>龙</专名>氏学术成就的进一步关注。</段落>
<副标题>一、学词经历</副标题>
<段落>
<专名>龙沐勋</专名>(1902—1966)字<专名>榆生</专名>,晚年以字行,号<专名>忍寒</专名>、<专名>箨公</专名>等,<专名>江西</专名>
<专名>万载</专名>人。学术史上卓然名家大多早慧,<专名>龙榆生</专名>亦不例外。他自幼在父亲<专名>龙赓言</专名>督责下熟读经史及《文选》、<专名>杜</专名>诗。十馀岁时写《苏武牧羊赋》,便有“发馀几何,齿落八九”的警句,为时人所称。1921 年赴<专名>武昌</专名>随<链接 xhref="#黄侃">黄季刚</链接>学习音韵文字。<专名>黄季刚</专名>虽为小学大师,也素喜赋诗填词,曾批点《梦窗四稿》相赠。是为<专名>龙榆生</专名>学词之始。</段落>
<段落>1924 年至 1928 年,<专名>龙榆生</专名>因同门<专名>张馥哉</专名>的介绍,到<专名>厦门集美中学</专名>任教。其间,结识了当时执教于<专名>厦门大学</专名>国文系的著名诗人<专名>陈衍</专名>(<专名>石遗</专名>),并拜其为师。<专名>陈衍</专名>是近代诗学发展中的一个不容忽视的人物,其《近代诗抄》和《石遗室诗话》以其对诗坛的了解和内行的评价,成为时人非常重视的诗学文献,也奠定了其诗坛领袖的地位,曾被誉为同光体之魁<注释>(陈衍。石遗边诗话续编卷3[M]。第84条。陈衍诗论合集[M].584.)</注释>。青年<专名>龙榆生</专名>以<专名>石遗</专名>为师,一开始即进入了当时诗坛的主流。在<专名>集美</专名>时,<专名>龙榆生</专名>也大量阅读了哲学、社会科学、外国文学的著作,并学习<专名>日</专名>语。这是他一生中除在家乡潜心读书外,又一段极其重要的系统学习时间。</段落>
<段落>1928 年,<专名>龙榆生</专名>因<专名>陈石遗</专名>的介绍,到<专名>上海暨南大学</专名>教书,结识了当时蛰居<专名>沪</专名>滨的<专名>陈散原</专名>、<专名>
<链接 xhref="#朱孝臧">朱彊村</链接>
</专名>、<专名>郑孝胥</专名>、<专名>王病山</专名>、<专名>程十发</专名>、<专名>张元济</专名>、<专名>高梦旦</专名>、<专名>李拔可</专名>、<专名>
<链接 xhref="#">夏敬观</链接>
</专名>等前辈学人,因其好学不倦而深受赏识。<专名>夏敬观</专名>特赋《豫章行》长诗相赠<注释>(豫章行。一名赠万载龙榆生[M]。夏敬观。忍古楼诗卷十二[M]。)</注释>,<专名>朱彊村</专名>更是“一见叹赏。”<注释>(夏敬观。风雨龙吟室词序。忍寒词卷首[M]。龙榆生 1948 年自印线装本。又见同声月刊.2卷8期[M].1942.)</注释>十几年后,<专名>龙榆生</专名>回忆那段优游从学的岁月时说:“我最喜亲近的,要算<专名>散原</专名>、<专名>彊村</专名>二老。……我因为在<专名>暨南</专名>教词的关系,后来兴趣就渐渐转向词学那一方面去,和<专名>彊村</专名>先生的关系,也就日见密切起来。……我总是趁着星期之暇,跑到他的<专名>上海</专名>寓所里,去向他求教,有时替他代任校勘之役,俨然自家子弟一般。……他替我扬誉,替我指示研究的方针,叫我不致自误误人。这是我终身不敢忘的。”<注释>(龙沐勋。苜蓿生涯过廿年[J]。古今。半月刊.1943,(22).25-26.)</注释>
<专名>朱祖谋</专名>(1857—1931),原名<专名>孝臧</专名>,字<专名>藿生</专名>,一字<专名>古微</专名>,号<专名>沤尹</专名>,又号<专名>彊村</专名>。<专名>归安</专名>(今属<专名>浙江</专名>)人。<专名>光绪</专名>九年(1883)进士。历官侍讲学士,礼部侍郎、<专名>广东</专名>学政。其词从<链接 xhref="#王沂孙">碧山</链接>入,又学<链接 xhref="#">苏轼</链接>、<链接 xhref="#">吴文英</链接>,终以成其大,是公认的<专名>清</专名>季词坛大宗师。校刊《彊村丛书》,享誉学界,学者以为集千年词学之大成。<专名>朱</专名>氏平生不喜抗颜为人师,而独对<专名>龙榆生</专名>青眼有加,临终时,曾以生平所用校词双砚赠给<专名>龙榆生</专名>,并谆谆叮嘱:“吾未竟之业,子其为我了之。”<注释>(龙榆生。跋彊村晚岁词稿[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520,518-519.)</注释>名画家<专名>吴湖帆</专名>诸人曾为绘《彊村授砚图》,一时名动海内。<专名>龙榆生</专名>随<专名>朱</专名>氏学词具体而微,据其本人介绍:“(<专名>朱彊村</专名>)先生晚岁以校刊<专名>唐</专名>、<专名>五代</专名>、<专名>宋</专名>、<专名>金</专名>、<专名>元</专名>人词为专业,每一种成,必再三覆勘,期归至当,复就心赏所及,细加标识,其关捩所在,恒以双圈密点表出之。虽不轻着评语,而金针于焉暗度。予于此学略有领会,所得于先生手校词集者为多。”<注释>(龙榆生。跋彊村晚岁词稿[A]。龙谕生词学论文集[C].520,518-519.)</注释>在<专名>朱祖谋</专名>的引导下,<专名>龙榆生</专名>的学业日益精进,从此走上了专研词学之路,同时也终身服膺<专名>彊村</专名>词学,堪称<专名>朱</专名>氏的嫡派传人。</段落>
<段落>从<专名>龙榆生</专名>的治学经历看,他广从名师,博专结合,眼界开阔,目标专一,所以才成就了词学研究的杰出事业。</段落>
<副标题>二、词学成就</副标题>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于 1934 年 4 月发表《<着重>研究词学之商榷</着重>》一文,正式界定词学内涵,并提出词学研究的八个方面。他在图谱之学、音律之学、词韵之学、词史之学、校勘之学这五项<专名>清</专名>代传统词学成就的基础之上,又提出声调之学、批评之学、目录之学三个有待于开拓的领域,这是当年引导词学界前进方向的一篇宏文,而<专名>龙榆生</专名>本人毕生治词,范围也不出乎此。今从四方面加以评述。</段落>
<小标题>1、整理词籍,创办词刊</小标题>
<段落>晚<专名>清</专名>以来,词籍的校勘整理蔚为大观。<专名>
<链接 xhref="#">王鹏运</链接>
</专名>《四印斋所刻词》、<专名>朱彊村</专名>《彊村丛书》、<专名>吴昌绶</专名>《双照楼景刊宋元明本词》皆广搜博采,其中尤以《彊村丛书》细大不捐,成就斐然。然《彊村丛书》收罗词籍仅至<专名>元</专名>代,按照<专名>朱彊村</专名>的思路,必然要顺着时代而下,校辑整理<专名>明</专名>
<专名>清</专名>两代词。当时<专名>朱</专名>的友人<链接 xhref="#">况周颐</链接>辑有《历代词人考鉴》,也至<专名>元</专名>代为止,因<专名>明</专名>词无多,难以继续。<专名>况</专名>的门人<专名>武进</专名>
<专名>赵尊岳</专名>(<专名>叔雍</专名>)继承其师事业,自 1924 年起搜辑<专名>明</专名>词,并立志于完成<专名>明</专名>词汇刊。<注释>(赵尊岳。明词汇刊卷首[M]。出版说明。)</注释>在这种大的学术背景下,由<专名>叶恭绰</专名>提议、<专名>朱彊村</专名>任总纂,于 1929 年在<专名>上海</专名>成立了《<专名>清</专名>词钞》编纂处。<专名>龙榆生</专名>以最年少的学人得以参与此事,见到了许多罕见的<专名>清</专名>代词集。因为这层渊源,<专名>龙榆生</专名>一生校词主要集中在<专名>清</专名>代,而且是从晚<专名>清</专名>近代词入手,上溯至<专名>清</专名>初的。</段落>
<段落>1931 年 12 月 30 日,<专名>朱祖谋</专名>逝世。卒前以遗稿及生平校词朱墨双砚相授,并吩咐曰:“吾未竟之业,子其为我了之。”<专名>龙榆生</专名>秉承遗命,在“一·二八”事变爆发后,仍孜孜不倦,躲在<专名>上海音乐专科学校</专名>的一个地下室里,费了几个月的工夫,校辑刊印了《<着重>彊村遗书</着重>》。《遗书》分内外两编,内编是<专名>朱彊村</专名>生前已经写定的稿件,包括《云谣集杂曲子》一卷,《词蓟》一卷,《梦窗词集》(四校定本)一卷,《沧海遗音集》十三卷及《彊村语业》三卷、《彊村弃稿》一卷;外编是<专名>龙榆生</专名>所辑录者,包括《彊村词剩稿》二卷、《彊村集外词》一卷。此外,还收辑附录有《归安埭溪朱氏世系》、<专名>朱祖谋</专名>《行状》、《墓志铭》及《彊村校词图题咏》一卷,保存了<专名>朱彊村</专名>及其友人<链接 xhref="#">沈曾植</链接>、<专名>裴韵珊</专名>、<专名>李孟符</专名>、<链接 xhref="#">夏孙桐</链接>、<专名>曾习经</专名>、<专名>曹元忠</专名>、<链接 xhref="#">王国维</链接>、<链接 xhref="#">张尔田</链接>、<链接 xhref="#">陈洵</链接>等词学活动的大量珍贵文献,可与《彊村丛书》相辅相成,前后辉映。</段落>
<段落>1933 年至 1936 年,<专名>龙榆生</专名>在<专名>叶恭绰</专名>等人资助下,创办《<着重>词学季刊</着重>》,前后共出版十一期,后因抗战爆发而不得不停刊。这是第一份词学专门刊物,也是当时唯一的一份,内容分论述、专著、遗著、辑佚、词录、图画、佥载、通讯、杂缀等九项,受到了整个词学界的广泛支持。就作者而言,除已逝的<专名>朱祖谋</专名>、<链接 xhref="#">郑文焯</链接>、<专名>况周颐</专名>诸人外,还有<链接 xhref="#">吴梅</链接>、<专名>夏敬观</专名>、<专名>叶恭绰</专名>、<专名>冒广生</专名>、<专名>张尔田</专名>、<链接 xhref="#易孺">易大庵</链接>、<链接 xhref="#">邵瑞彭</链接>、<专名>王易</专名>、<专名>赵尊岳</专名>、<专名>夏承焘</专名>、<专名>唐圭璋</专名>、<专名>俞平伯</专名>、<专名>詹安泰</专名>、<专名>卢冀野</专名>、<专名>缪钺</专名>等,几乎囊括当时词学界所有中坚力量。这份刊物,广泛团结词界同仁,促进词学交流,保存词学文献,有力地促进了词学研究的系统性、规模化。而且<专名>龙榆生</专名>本人必定于每期刊物上撰写一篇论文,倡导风气。<专名>叶恭绰</专名>称其“主持东南风会”<注释>(叶恭绰。广箧中词[M]。“龙沐勋”条评语。见附录。评论资料。)</注释>,就是指《词学季刊》所取得的影响而言的。这一阶段,<专名>龙榆生</专名>校辑整理了<链接 xhref="#">今释澹归</链接>《遍行堂集词》、<专名>劳纺</专名>《织文词稿》及《彊村老人评词》、《大鹤山人词话》等,皆刊于《词学季刊》。</段落>
<段落>1940 年至 1945 年,<专名>龙榆生</专名>寓居<专名>白下</专名>,生活较以前稳定,便开始倾全力于词学事业。完成了《<着重>重校集评云起轩词</着重>》,并计划校刻《沧海遗音续集》。<链接 xhref="#">文廷式</链接>是<专名>江西</专名>
<专名>萍乡</专名>人,与<专名>龙榆生</专名>父亲<专名>龙赓言</专名>系同榜进士。所著《云起轩词》规模<专名>苏</专名>
<专名>辛</专名>,气度豪迈,在<专名>清</专名>末异军突起,别树一帜。其词学理论与<专名>龙榆生</专名>相仿佛,故<专名>龙榆生</专名>孜孜为其整理遗稿。<专名>龙榆生</专名>还整理出版了<专名>文廷式</专名>的其它著作如《纯常子枝语》等,当时<专名>钱仲联</专名>撰《文廷式年谱》,资料上就得到了<专名>龙榆生</专名>的大力资助。《沧海遗音续集》是承《彊村遗书》中《沧海遗音集》而来,是将《沧海遗音集》十一位作者中仍在世的几位如<专名>张尔田</专名>、<专名>夏孙桐</专名>、<链接 xhref="#陈曾寿">陈曾寿</链接>、<专名>陈洵</专名>的新作词集加以校辑出版。《续集》后仅能完成<专名>张尔田</专名>的《遁庵乐府》,而<专名>夏孙桐</专名>的《悔龛词续》、<专名>陈曾寿</专名>的《旧月簃词》续稿、<专名>陈洵</专名>的《海绡词》卷三等未能及时刊行,因为<专名>龙榆生</专名>当时已身陷囹圄。</段落>
<段落>同时,<专名>龙榆生</专名>在<专名>南京</专名>创办了《<着重>同声月刊</着重>》,该刊编辑体例类同于《词学季刊》,但内容不限于词。由于社会政治环境大异,稿件来源及水准已远不如前。但在<专名>龙榆生</专名>苦心经营之下,仍有不少名家如<专名>冒广生</专名>、<专名>夏敬观</专名>、<链接 xhref="#">俞陛云</链接>、<专名>张尔田</专名>等坚持为之撰稿,不仅如此,《同声月刊》仍注意联系同仁,开展学术讨论,如组织<专名>张尔田</专名>、<专名>吴眉孙</专名>、<专名>夏承焘</专名>、<专名>施则敬</专名>等讨论四声问题,都是至今仍有价值的名篇佳构。<注释>(《同声月刊》1卷6号、7号、8号、11号及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M].1941)</注释>《同声月刊》在当时特殊的环境里,最大限度地联系了诗词学界,今天我们要了解四十年代前期的诗词界学术状况,基本上要依赖于它。</段落>
<段落>解放后,<专名>龙榆生</专名>校订了<链接 xhref="#">朱敦儒</链接>的《樵歌》和《苏门四学士词》。《苏门四学士词》1957 年 8 月由<专名>中华书局</专名>出版,分《淮海居士长短句》、《豫章黄先生词》、《晁氏琴趣外篇》、《柯山词》四种三册。此集的出版,非但在于利用善本校勘,富有版本参考价值;更重要的是<专名>龙榆生</专名>调动了自己的词学体验,丰富了对词的标点。正如他自己所说:“<专名>宋</专名>人词在句读上也常有些出入,不能像后来订词律的弄得那么死。这里面确有不少养料,惟在读者善于吸收而已。”<注释>(校订苏门四学士词弁言[M]豫章黄先生词卷首。)</注释>这是读<专名>苏</专名>门四学士词,在其它版本上所无法得到的。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位具有丰富创作经验的词学家对词的深刻体会。</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校订的词集,除《苏门四学士词》与他本人的词学理论、趣味相关外,其馀基本都在为老辈词家整理遗稿,保存文献。直到晚年,他仍挂念箧中师友遗制,谋求以任何形式公诸于世。<注释>(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M]。 1964 年 6 月 17 日云:“昨得<专名>榆生</专名>函,谓<专名>赵叔雍</专名>有《词集提要》手稿十数巨册在彼处,谓数十年精力所萃,有愿整理,以公诸世之言词者。不论用任何名义皆所乐从,可削其姓名,亦不必言所自。”)</注释>
<专名>龙榆生</专名>的这些活动,在<专名>中国</专名>现代词学史,乃至学术史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论词有云:“近代词学之昌明,在<专名>宋</专名>、<专名>元</专名>名家词集之重刊公布。自<专名>临桂</专名>
<专名>王</专名>氏之《四印斋所刻词》、<专名>归安</专名>
<专名>朱</专名>氏之《彊村丛书》先后行世,而词林乃有校勘之学,善本日出,作者遂多。”<注释>(龙榆生。陈海绡先生之词学[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485)</注释>考察<专名>龙榆生</专名>本人的词学活动,可以看到,他正是继承和发扬了晚<专名>清</专名>词学建设中的这一传统,并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在这方面的成就必须放在这一背景中才能看得更为清楚。至于他创办《词学季刊》、《同声月刊》诸刊,把现代意义上的批评引入词学研究,并培养一大批词学研究者,推动了现代词学建设,那就不是晚<专名>清</专名>诸老所能限制的了。</段落>
<小标题>2、推源溯流,发覆阐微</小标题>
<段落>从 1933 年起,<专名>龙榆生</专名>在《词学季刊》上连续发表长篇论文,一改过去评点论词的形式。在当时引起了极大反响,有力地推动了当代词学研究的学科建设。这一时期,<专名>龙榆生</专名>对词的起源、词的发展、词的创作、词的艺术风格以及作家作品进行了全面的探讨,而重点放在<专名>唐</专名>
<专名>宋</专名>词。撰有《<着重>词体之演进</着重>》(1933 年)、《<链接 xhref="?f=jinrixueci">
<着重>今日学词应取之途径</着重>
</链接>》(1935 年)、《<着重>清真词叙论</着重>》(1935 年)、《<着重>漱玉词叙论</着重>》(1936 年)、《<着重>南唐二主词叙论</着重>》(1936 年)等。</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自幼喜读《史记·刺客列传》,由于气质相近,故在词中尤嗜<专名>苏</专名>
<专名>辛</专名>词派,曾先后撰写《<着重>苏辛词派之渊源流变</着重>》(1932 年)、《<着重>苏门四学士词</着重>》(1934 年)、《<着重>东坡乐府综论</着重>》(1935 年)等论文。自<专名>明</专名>人倡豪放、婉约之说后,对于<专名>苏</专名>词风格,学者多以豪放目之,而<专名>龙榆生</专名>则认为应以<专名>王鹏运</专名>拈出的“清雄”二字来概括。<注释>(龙榆生。东坡乐府综论[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258.)</注释>他高度评价<专名>苏</专名>
<专名>辛</专名>一派在词史上的地位,认为词至<链接 xhref="#">苏轼</链接>,发生一大转变,其特点则在破除狭隘的观念与音律的束缚,使词的内容渐趋丰富,体势益见恢张。<注释>(龙榆生。两宋词风转变论[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243.)</注释>而词在<专名>中国</专名>文学史上奠定不可动摇的地位,则至<链接 xhref="#">辛弃疾</链接>才完成。<注释>(苏辛词派之渊源流变[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268.这个观点直至其晚年依然坚持。试谈辛弃疾词(1957年)。龙榆生词学论文集.359. 宋词发展的几个阶段(1957年)。龙榆生词学论文集.227.)</注释>
</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还认为<专名>常州</专名>词派之所以不能臻于极诣,就是因为仅知<专名>稼轩</专名>之沉着痛快,而未理会<专名>东坡</专名>的蕴藉空灵。近世词学不为<专名>常州</专名>派所囿,是因为<专名>王鹏运</专名>、<专名>郑文焯</专名>、<专名>朱祖谋</专名>都很推崇<专名>苏</专名>词。<注释>(东坡乐府综论[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264.)</注释>这些观点是<专名>龙榆生</专名>对整个词史、韵文史做了综合考察之后得出的(他在 1935 年出版有《中国韵文史》),同时也是对<专名>清</专名>代词学加以反省之后得出的。<专名>清</专名>代<专名>常州</专名>词派自<链接 xhref="#">张惠言</链接>兄弟发其轫,至<链接 xhref="#">周济</链接>得到进一步发展。<专名>周济</专名>撰有《宋四家词选》一书,认为“<链接 xhref="#周邦彦">清真</链接>,集大成者也。<专名>稼轩</专名>敛雄心,抗高调,变温婉,成悲凉。<链接 xhref="#王沂孙">碧山</链接>餍心切理,言近旨远,声容调度,一一可循。<链接 xhref="#吴文英">梦窗</链接>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专名>南宋</专名>之清泚,为<专名>北宋</专名>置秾挚。是为四家,领袖一代;馀子荦荦,以方附庸”。进而提出学词要“问涂<专名>碧山</专名>,历<专名>梦窗</专名>、<专名>稼轩</专名>,以返<专名>清真</专名>之浑化”。<注释>(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A] 尹志腾。清人选评词集三种[C].205.)</注释>此论一出,影响学界甚大,但晚近词坛领袖<专名>朱祖谋</专名>却提出异见,“对于<专名>止庵</专名>退<专名>苏</专名>进<专名>辛</专名>之说,稍致不满,且以<专名>碧山</专名>与于四家领袖之列,亦觉轻重不伦,乃益致力于<专名>东坡</专名>,辅以<专名>方回</专名>(<链接 xhref="#">贺铸</链接>)、<专名>白石</专名>(<链接 xhref="#">姜夔</链接>),别选《宋词三百首》,示学者以轨范,虽隐然以<专名>周</专名>(<专名>清真</专名>》、<专名>吴</专名>(<专名>梦窗</专名>)为主,而不偏不倚,视<专名>周</专名>氏之《四家词选》,尤为博大精深,用能于<专名>常州</专名>之外,别树一帜焉”。<注释>(龙榆生。晚近词风之转变[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382.)</注释>
<专名>龙榆生</专名>继承师说,也指出:“<专名>止庵</专名>标举四家,领袖一代。……既袭前人宗派之说,以自建一系统,复示学者以修习次第,规矩步骤,昭晰可寻,乐苑一灯,非偶然也。独其抑<专名>苏</专名>而进<专名>辛</专名>,退<专名>姜</专名>、<专名>张</专名>而进<专名>王</专名>、<专名>吴</专名>,又将<专名>北宋</专名>诸公,转隶四家之下,未免本末倒置,轩轾任情。”<注释>(龙榆生。论常州词派[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398.)</注释>这些就使得<专名>龙榆生</专名>在论述<专名>苏</专名>、<专名>辛</专名>诸人时,站得比较高。他对<专名>苏</专名>
<专名>辛</专名>词派的渊源、发展、演变以及具体作家风格特色的把握,直到今日仍有其不可替代的权威性。</段落>
<段落>1940 年以后,<专名>龙榆生</专名>论词多转向<专名>清</专名>代。在此之前,他已写有《<着重>清季四大词人</着重>》(1930 年)、《<着重>彊村本事词</着重>》(1933 年)等,以其亲见亲闻记载了晚<专名>清</专名>诸大家的词学活动,表彰他们的功绩。这些文章因资料翔实可靠而至今仍经常被人引用。三十年代中期,<专名>龙榆生</专名>开始着手《近三百年名家词选》的编撰,以期世人对<专名>清</专名>词有全局的了解。他研治<专名>清</专名>词基于两种考虑。一是为当代词学研究及词的创作提供借鉴,二是为保存晚近词学资料。前者撰有《<着重>晚近词风之转变</着重>》(1941 年)、《<着重>论常州词派</着重>》(1941 年)等,后者撰有《<着重>陈海绡先生之词学</着重>》(1942 年)等。<专名>龙榆生</专名>对<专名>清</专名>词的研究,既有师承,又有个人的体会,不乏真知灼见。如其《论常州词派》一文,从<专名>常州</专名>词派的由来、宗旨,谈到<专名>常州</专名>词派的拓展,特别是论及近代,自<专名>周济</专名>之后,<专名>常州</专名>词风“由<专名>江南</专名>而移植于<专名>燕都</专名>,更由<专名>燕都</专名>人广播于<专名>岭表</专名>”,经过<专名>王鹏运</专名>、<专名>朱祖谋</专名>、<专名>况周颐</专名>、<专名>郑文焯</专名>诸人校勘词集,提倡<专名>梦窗</专名>等,“<专名>常</专名>派词风由南而北,俨然为声家之正统焉”。辨析细致,议论深切,为清理<专名>清</专名>代词史给出了清楚的脉络。尤其值得提出的是,和一般学者往往只注意<专名>常州</专名>词派的理论不同,他密切结合该派的创作去讨论,并通过反省其创作得失,指出向上一路。如他在讨论了<专名>常州</专名>词派的弊端之后,开出了这样的药方:“今欲救<专名>常州</专名>末派之弊,允宜折衷<专名>浙</专名>、<专名>常</专名>两派及晚近<专名>谭</专名>、<专名>朱</专名>诸家之说,小令并崇<链接 xhref="#温庭筠">温</链接>、<链接 xhref="#韦庄">韦</链接>,辅以二主、<链接 xhref="#冯延巳">正中</链接>、二<专名>晏</专名>、<链接 xhref="#欧阳修">永叔</链接>;长调则于<专名>北宋</专名>取<链接 xhref="#柳永">耆卿</链接>、<链接 xhref="#秦观">少游</链接>、<专名>东坡</专名>、<专名>清真</专名>、<专名>方回</专名>,<专名>南宋</专名>取<专名>稼轩</专名>、<专名>白石</专名>、<专名>梦窗</专名>、<专名>碧山</专名>、<链接 xhref="#张炎">玉田</链接>。以此十八家者,为倚声之轨范,又特就各家之源流正变,导学者以从入之途,不侈言尊体以漓真,不专崇技巧以炫俗。庶几涵濡深厚,清气往来,重振雅音,当非难事矣。”这都反映出<专名>龙榆生</专名>对文化遗产的继承和发展所具有的见解。词兴于<专名>唐</专名>
<专名>五代</专名>,大盛于两<专名>宋</专名>,衰微于<专名>元</专名>
<专名>明</专名>,而又复兴于<专名>清</专名>。对于<专名>清</专名>词,由于“五四”所造成的断裂,虽然学者往往心知其意,但远远没有展开研究。<专名>龙榆生</专名>是在现代学术的层面上较早对<专名>清</专名>词进行研究的学者之一,对推动这一领域的发展,有着重要的贡献。</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对作品极富感受力,他撰写的词学论述是他同时代人中最为出色的,且影响深远。1934 年 10 月,他发表了《<着重>两宋词风转变论</着重>》,<专名>夏承焘</专名>读后评道:“<专名>榆生</专名>一文,论<专名>宋</专名>词作风转变,甚深而鬯。<专名>榆生</专名>长于推论,予则用力于考证。”<注释>(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M].1934.)</注释>“长于推论”一语,确实抓住了<专名>龙榆生</专名>论词的特色。又如其《<着重>宋词发展的几个阶段</着重>》,为清理<专名>宋</专名>代词史,首先谈到晚<专名>唐</专名>
<专名>五代</专名>词风的特色及其对<专名>北宋</专名>初年词风的影响,以见<专名>宋</专名>词兴盛的文体传承,然后把<专名>柳永</专名>和<专名>苏轼</专名>之间的词风不同看成两种不同的创作追求和取向,进而揭示豪放和婉约作为<专名>北宋</专名>词坛两个流派的意义。至于<专名>南宋</专名>词坛,仍然是两种思潮,即<专名>苏</专名>
<专名>辛</专名>词派和<专名>白石</专名>词风,其他作家皆得其一体。这是<专名>宋</专名>词发展的一篇简史,思路开阔,文笔清省,作者多方面的学养使得行文过程中有着亲切的体认,是由创作实际而来的理论总结。至于希望从<专名>周</专名>、<专名>姜</专名>一派探求词的艺术性和音乐性,从<专名>苏</专名>、<专名>辛</专名>一派探索词的思想性和时代性,以为现代创作提供借鉴,则是作者的写作动机,也可看出时代的影响。</段落>
<小标题>3、研求声韵,辨析格调</小标题>
<段落>从 1928 年起,<专名>龙榆生</专名>应邀至<专名>上海音乐专科学校</专名>任教。在那里陆续结识了<专名>萧友梅</专名>、<专名>李惟宁</专名>、<专名>黄自</专名>等著名音乐家,他们经常在一起探讨词与音乐结合的问题,尝试把传统的诗词规律用于现代的歌词创作。在这种氛围中,<专名>龙</专名>氏写下了《<着重><链接 xhref="?f=lys-meiguisanyuan">玫瑰三愿</链接></着重>》、《<着重>秋之礼赞</着重>》、《<着重>逍遥游</着重>》等歌词,由<专名>黄自</专名>、<专名>李惟宁</专名>等谱曲,立即传唱大江南北。《玫瑰三愿》一曲至今仍被之弦管,成为音乐史上不朽的名曲。<专名>龙榆生</专名>不但勤于实践,而且埋头于词的音乐性研究,对平仄四声、句度长短、韵位安排等做了极其深入的探讨。这项研究从他的早年一直持续到逝世之前,是<专名>龙榆生</专名>一生用力最勤、创获最多的部分。</段落>
<段落>基于创作新体乐歌的原因,<专名>龙榆生</专名>对声韵在词曲中的地位尤其重视。他说:“诗歌之所以必须有声有色,乃藉以增益形式之美,而与作者内在之情感相应。声韵之美,至词曲已发展至最高峰,而声有轻重长短之差,韵有疏密缓急之别,声之配置在句,韵之配置在篇,不识声韵之各有所宜,殆难构成动人之作品。”<注释>(龙榆生。创制新体乐歌之途径[M]。龙榆生词学论文集.128.)</注释>反过来说,我们要想了解词的艺术形式,“是该从每个调子的声韵组织上去加以分析,是该从每个句子的平仄四声和整体的平仄四声的配合上去加以分析,是该从长短参差的句法和轻重的韵位上去加以分析。”<注释>(龙榆生。谈谈词的艺术特征[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49-50.58.)</注释>除此之外,就“很难把‘上不似诗、下不类曲’的界线划分清楚。”<注释>(龙榆生。谈谈词的艺术特征[A]。龙榆生词学论文集[C].49-50.58.)</注释>
</段落>
<段落>对于四声,<专名>龙榆生</专名>认为由于四声的性质不同,关系到表达情感。“入声短促,没有含蓄的馀地,所以宜于表达激越峭拔的思想感情;上声舒徐,宜于表达清新绵邈的思想感情;去声劲厉,宜于表达高亢响亮的思想感情。但上、去两声与入声比较起来,总是要含蓄得多,所以上、去互叶,适宜表达悲壮郁勃的情趣。”<注释>词曲概论[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173.</注释>而平仄四声的错综使用与安排,是为了取得和谐与拗怒的矛盾和统一。<专名>龙</专名>氏尤其重视去声在词中的运用,自<专名>清</专名>人<专名>万树</专名>在《词律·发凡》中强调去声“激厉劲远,其腔高”,近人<专名>吴梅</专名>在《词学通论》中第二章《论平仄四声》中亦详述去声之重要。<专名>龙榆生</专名>本人早年在《<着重>论平仄四声</着重>》(1936 年)一文中提出了去声在歌词上的特殊地位及在词中转折处之关系。及至晚年,见解益发老到。如论述“平仄平”之仄须用去声,“上去”或“去上”的联用等,都富有启发意义。</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还对韵位疏密与表情的关系,词的句法、词的结构、词中的比兴及对偶等进行了剖析。主要成果是早年所撰《<着重>论词谱</着重>》(1936 年)、《<着重>论平仄四声</着重>》(1936 年)、《<着重>令词之声韵组织</着重>》(1937 年)、《<着重>填词与选调</着重>》(1937 年)及《<着重>词学十讲</着重>》、《<着重>词曲概论</着重>》这两部晚年的讲义。他的研究成果,使词的音乐本质得到了较大程度的复原。晚<专名>清</专名>以来,<专名>张文虎</专名>、<专名>陈东塾</专名>、<专名>郑文焯</专名>、<专名>陈思</专名>、<专名>夏承焘</专名>、<专名>杨荫浏</专名>、<专名>丘琼荪</专名>等人皆致力于词乐研究,尤其<专名>夏</专名>、<专名>杨</专名>、<专名>丘</专名>三位对仅存的词乐文献<专名>白石</专名>词中的十七首旁谱进行了考辨整理今译。但这些工作只能局部恢复<专名>姜白石</专名>自度曲的音乐面貌,对认识词的音乐本质帮助不是太大。词本是传唱的,后世词乐失传,但词中乐理藉文字而依然得以存在。<专名>龙榆生</专名>对词的平仄四声、协韵句读进行系统归纳与整理,演绎出若干法则,这对于理解词的本质和进行词的创作都有着重要的启示。尤其是,考察长期以来的词学研究,基本上是把词作为抒情诗的一种来对待的,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词作为音乐文学的性质。重温<专名>龙榆生</专名>的词学思想,对词学研究向纵深发展不无意义。</段落>
<小标题>4、重视普及,意在提高</小标题>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毕生治词,不仅面广思精,而且深入浅出。况且,他常年任教于大中学校,面对青年学子,授业解惑,很能了解一般初学者的特点。所以,在大力从事著述的同时,他也费了不少力气从事普及工作。具体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概论,二是选本。前者包括《<着重>
<链接 xhref="?s=cixueshijiang-mulu">词学十讲</链接>
</着重>》、《<着重>词曲概论</着重>》,二者均系由讲义整理而成,所撰文全部是<专名>龙</专名>氏本人几十年研词心得,故能深入浅出,有系统地启迪后学。后者包括《<着重>
<链接 xhref="?s=tangsongci">唐宋名家词选</链接>
</着重>》(1934 年)、《<着重>唐五代宋词选</着重>》(1937 年)、《<着重>
<链接 xhref="?s=jindaici">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链接>
</着重>》(1956 年);其中尤以《唐宋名家词选》、《近三百年名家词选》二书广为流传,深受词学者所爱。历年销售已达数百万册。</段落>
<段落>《唐宋名家词选》初版有<专名>龙榆生</专名>作于 1934 年 11 月的《自序》(解放后被抽掉),阐述编选词选的宗旨:“予意诗词之有选本,务须从全部作品,抉择其最高足以代表其人者,未宜辄以私意,妄为轻轩其间。即如<专名>唐</专名>
<专名>宋</专名>人词,各因时代关系而异其风格,但求其精英呈露,何妨并蓄兼容。”其实不尽然,词选中仍保持着<专名>龙</专名>本人鲜明的理论倾向。<专名>龙榆生</专名>词学服膺<专名>朱祖谋</专名>,<专名>朱祖谋</专名>词学<专名>吴文英</专名>,故词选中录<专名>吴梦窗</专名>词多达三十八首,居入选诸家之冠;<专名>龙</专名>本人性喜<专名>苏</专名>
<专名>辛</专名>,所以选了<专名>辛</专名>词三十首,<专名>苏</专名>词二十八首,居入选诸家第二、第三。<专名>宋</专名>词共选三八○首,三家已占去四分之一强。</段落>
<段落>解放后,《唐宋名家词选》发行了新版。受时代影响,选目经过调整,更侧重反映词史的全貌。入选词家由原来的四十二家四八九首增至九十四家七○八首。起自<链接 xhref="@">李白</链接>,迄于<链接 xhref="@">张炎</链接>,删除了作为附录的<专名>元好问</专名>词十九首。同时,对当时评价很低的<链接 xhref="@">吴文英</链接>词由三十八首降为十首,<链接 xhref="@">史达祖</链接>由十三首减至七首,<链接 xhref="@">周密</链接>由九首减至五首。词选丧失了特色,仅以保存<专名>郑文焯</专名>等的评语才得以被学者经常称引。新版的《唐宋名家词选》不足以代表<专名>龙榆生</专名>一贯的词学思想。</段落>
<段落>《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始撰于 1930 年,至 1956 年方才出版。编辑体例同于新版《唐宋名家词选》,也是尽量做到了持论平妥。但这其中毕竟仍蕴含着个人的词学主张。最明显的仍是推重<专名>苏</专名>
<专名>辛</专名>词派,选<链接 xhref="@">陈维崧</链接>词达三十四首,居入选者之冠。《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是以<专名>谭献</专名>《箧中词》、<专名>叶恭绰</专名>《广箧中词》为蓝本编选成的,<专名>谭献</专名>以<链接 xhref="#">吴伟业</链接>居《箧中词》之首,<专名>叶恭绰</专名>以<链接 xhref="#">王夫之</链接>为《广箧中词》之首,而<专名>龙榆生</专名>却标出<链接 xhref="#">陈子龙</链接>,云:“词学衰于<专名>明</专名>代,至<专名>子龙</专名>出,宗风大振,遂开三百年来词学中兴之盛,故特取冠斯编。”<专名>陈子龙</专名>为<专名>云间</专名>词派的领袖,于<专名>明</专名>
<专名>清</专名>之际标举<专名>唐</专名>
<专名>五代</专名>、<专名>北宋</专名>,反拨<专名>明</专名>词陋习,对<专名>清</专名>词的中兴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在这个意义上,显然,<专名>龙榆生</专名>对词史的理解比<专名>谭</专名>、<专名>叶</专名>二人更加深刻。</段落>
<段落>从词学史的角度考察,<专名>龙榆生</专名>这两部词选的普及有其更深层的意义。自<专名>张惠言</专名>《词选》出,标举意内言外之旨,<专名>周济</专名>举四大家以示人学词途径。之后,大小词选不断。<专名>清</专名>季<专名>朱彊村</专名>《宋词三百首》示人学词规范,论者以为太过深奥,读者难于领悟。1931 年<专名>唐圭璋</专名>乃为之作笺,然仍失之过深。至此,词学界已开始考虑尝试新的词选读本。1934 年,<专名>开明书店</专名>同时出版了<专名>龙榆生</专名>的《唐宋名家词选》及<专名>俞平伯</专名>的《读词偶得》,恰恰代表着两种不同的风格路数,沾溉后学甚多。前者以独特的眼光展示整个词史的风貌,使读者读后,可以进而推求词史及作家作品之间的异趣。后来<专名>俞平伯</专名>的《唐宋词选释》、<专名>胡云翼</专名>《宋词选》等皆属于这一类;后者以具体的文本为单位,进行欣赏,从中归纳出若干法则与理论。<专名>俞平伯</专名>本人的《清真词释》仍属于这一类。</段落>
<段落>可见,<专名>龙榆生</专名>的两部词选是应时代潮流而生。它们因为各自保存着鲜明的特色而得以流传久远。</段落>
<副标题>三、馀论:几点思考</副标题>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的治词历程和词学成就已如上述,总结其经验,反思其方法,对今天的词学研究不无稗益。</段落>
<段落>第一,学养深厚。词虽是专门之学,但治学却不能止于词。我们所研究的词史上的对象都是在一定的文化氛围中成长起来的,要深入理解他们,就不能不对他们所赖以成就的资源有所掌握,因而对<专名>中国</专名>学术文化中的许多重要方面都要有一定的涉猎或研究。再者,词之为学,虽可独立,却又有赖于多学科的合成。即如探讨词律,涉及音韵,探讨声调,涉及音乐;探讨词事,涉及史学。……这正如大海上的冰山,浮出海面的仅有十分之一。<专名>龙榆生</专名>在词学上能够取得如此大的成就,也是和他在传统国学的许多方面下了很大功夫——如随<专名>黄季刚</专名>治小学——分不开的。治词如果就词言词,难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段落>
<段落>第二,整体意识。词学是一个有机的系统,各个方面既相对独立,又互相联系。治词者或有专攻,但不容偏废。<专名>龙榆生</专名>治词,涉猎很广。有词谱、词律、词调研究,有词史研究,有词学批评研究,有词学文献研究,有断代词研究,有专家词研究……他几乎穷尽了词学的一切领域,有点有面,点面结合,而又融会贯通,互相补充。这样,就真正突出了词的“上不似诗,下不类曲”的特点,并把这一特性贯串于任何一个部类的探讨之中。在<专名>龙榆生</专名>笔下,“深”是在“通”的前提下而存在的。后世有些学者治词,往往执其一端,急于掘进,未免隔靴搔痒;而仅仅把词置于文学史的层面,也影响了对其深度和广度的突破。凡此,均可从<专名>龙</专名>氏治词历程中得到启发。</段落>
<段落>第三,知行结合。在<专名>中国</专名>古代,无论从事何种文体的批评,知和行几乎都是密不可分的,理论家断无不会创作之理。理论之提出,乃是理论家通过对前代遗产的把握以及自己创作的体会,才得出的看法。理论家本身的创作和其所提出的意境不一定完全吻合,如<专名>严羽</专名>即是。但个人的创作经验足以刺激其理论思考,这是肯定的。从词学批评来看,<专名>陈廷焯</专名>撰《白雨斋词话》,提出“沉郁说”,以为词中最高境界。他不仅广泛探讨词史上的大家、名家之作,以论证自己的观点,而且经常引述自己的词作,或述心得,或谈不足,以见这一境界的未易遽达。他是在<专名>中国</专名>古代词学批评史上,把知和行、理论和创作结合得非常密切、而且表现得非常明确的学者之一。<专名>龙榆生</专名>也发扬了这一优良传统,他早年即嗜词,一生不废吟咏,1948 年曾刊《<着重>忍寒词</着重>》行世,今存诗词达一千馀首,堪称一代作手。另外,一度致力于歌词创作的经历,也使他对词的音乐本质体会极深,故能深切了解这一音韵格律之学。这些,都在他治词的过程中或隐或显地体现出来了。可是,这一传统现在却有中断的趋势,搞理论的人不懂或不会创作,已经成为习见的现象。虽有识之士为之呼吁,但改观不大。反思<专名>龙榆生</专名>的治词方法,或许会对这一问题能有所警醒。</段落>
<段落>(此论文初刊于《文教资料》1999 年第 5 期,后经作者修改,载于《江西社会科学》2004 年第 3 期)</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jn-wanlian">
<标题>纪念<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挽联集</标题>
<正文>
<段落 缩进="false">
<专名>王季思</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辛苦作词人幸有【文姬】传旧业
艰难度晚岁长留遗著在人间]]></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受业<专名>王筱婧</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立雪无缘只献心香一瓣
招魂有恨幸留词笔千秋]]></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姻愚弟<专名>吕贞白</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交谊夙相钦风华早挺生花笔
清词难再得佳誉争传授砚图]]></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受业<专名>任睦宇</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千年绝学重光韵律正骚坛应有英灵钟河岳
一代词宗崛起仪型垂史册凭将肝胆壮风云]]></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侄<专名>周丰一</专名>、<专名>张菼芳</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大雅云亡从此文坛失宿匠
典型尚在永标学海励新潮]]></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
<专名>施蛰存</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复雅歌残乐府新声叹寥落
【忍寒】人去【彊村】遗砚失音徽]]></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学生<专名>陈大法</专名>、<专名>潘玉光</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平生肝胆照人天上人间哭吊诗魂杳
早岁忧患相从【浦】江【粤】海剩有首重回]]></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
<专名>黄清士</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当词坛衰微绝续之交纂述功深不负【强翁】传薪授砚
值举国板荡翻腾而后生灵劫重竟同【邹衍】结愤飞霜]]></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受业<专名>崔庆芗</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词人墨客真名士
修竹寒梅一样妍]]></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学生<专名>黄庆云</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江山毕竟多情寄语先生应笑暝
雕虫未必小技且看华帙又翻新]]></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学生<专名>汤伯恭</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海天霜暗十年寒骨
霄汉日明千载暖心]]></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
<专名>苏渊雷</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彊村】传砚【石遗】称诗绮梦才名惊【叔宝】
词学发刊上庠设教暮年心迹托【兰成】]]></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
<专名>罗元贞</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廿年冤屈一朝雪人琴俱杳
当代词家四海尊典范犹存]]></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
<专名>苏乾英</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砚受【彊村】身后文章济美
薪传乐府门前桃李齐芳]]></引用>
</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侄孙<专名>龙思训</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珺德馨实四海亲朋
浚学深启三山桃李]]></引用>
</引文>
<段落>(原文刊于<专名>学林出版社</专名><专名>张晖</专名>著《龙榆生先生年谱》附录)</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jn-wanshi" subTitleNavigation="false">
<标题>纪念<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挽诗集</标题>
<正文>
<副标题>七律</副标题>
<段落>
<专名>江辛眉</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坛坫名高溢九州¥,【彊村】遗韵接风流¥。
【六朝】梦杳【台城】月,一笛声飞海国秋¥。
【魏】女无心终掩鼻,锦鳞何事竟吞钩¥。
于今揽辔澄清日,欲唤【巫阳】可自由¥。]]></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绝</副标题>
<段落>
<专名>吴小如</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儿时搦管慕【彊村】¥,妙选词林体自尊¥。
灵景舒天人换世,碧空如霂慰贞魂¥。]]></引用>
</引文>
<段落>予自束发受学,家大人即课以《彊村词》。后读《彊村遗书》,知为<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所辑。四十年前拜读<专名>榆生</专名>先生《<链接 xhref="?a=zhongguoyunwenshi">中国韵文史</链接>》,深所服膺。先生受业于<专名>彊村</专名>翁之门,邃于倚声之学。惜南北睽违,未获一瞻颜色,而先生竟抱恨长逝矣。近得先生女公子来书,致拳拳之意,因追成挽诗一章,以识仰止之忱。先生有《<链接 xhref="?a=tangsongci">唐宋名家词选</链接>》,窃以为居近世选本之冠,亦见先生之学渊源有自,故次句及之。壬戌大暑<专名>吴小如</专名>病起拜稿。</段落>
<副标题>七绝二首</副标题>
<段落>
<专名>李希泌</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当代词家【龙万载】,蜚声文苑令名驰¥。
于今一事铭心版,扶病校点曲石诗¥。
(一九六五年先生扶病校点先君《曲石诗录》)
自古文章憎命达,青云垂翅老【沪】滨¥。
十年浩劫公长逝,一读遗编一伤神¥。]]></引用>
</引文>
<段落><专名>琴</专名>按:<专名>李根源</专名>(1879~1965),字<专名>印泉</专名>,又字<专名>养溪</专名>、<专名>雪生</专名>,别署<专名>高黎贡山人</专名>。近代名士、<专名>国民党</专名>元老。他祖先世居<专名>曲石</专名>,故自称<专名>曲石老人</专名>,有《曲石诗录》,计 16 卷。</段落>
<副标题>七律</副标题>
<段落>受业<专名>李汉怡</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负笈光华𠦜载前¥,【香山】载酒复年年¥。(【龙】师【沪】居【香山公寓】)
永怀绛帐春常驻,每忆青灯夜思绵¥。
近代选词遗著在,名师授砚画图存¥。(【彊村】授砚图)
乱离浩劫龙蛇厄,未得临丧一泫然¥。]]></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律</副标题>
<段落>世晚<专名>沈熙乾</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记曾三过【南昌路】,却话当年北大楼¥。
火宅谁传朱墨砚,铁冠竟上雪霜头¥。
宁知寒尽还须忍,信有狂来不可收¥。
今日满堂空一拜,如何人去已千秋¥。]]></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绝</副标题>
<段落>(一九六七年)<专名>冒效鲁</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萧萧风雨起龙吟¥,受砚硜硜守一灯¥。
到死不曾辜死友,相哀毕竟是书生¥。]]></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绝</副标题>
<段落>愚弟<专名>唐圭璋</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秋日庚子启新风¥(晚【清】词学复兴以【古】老为首),授砚劳劳入眼中¥(【古】老授砚与【龙】,期许甚至。【杜】诗:青眼高歌望吾子,眼中之人吾老矣)。
期化悲哀为力量,好研遗著更攀峰¥。]]></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律</副标题>
<段落>
<专名>陈兼与</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故人寂寞久山邱¥,海内相哀几辈流¥。
乐府曾传题砚句,幽居还忆忍寒楼¥。
闻琴未免增惆怅,抚事真当付谬悠¥。
词客有灵应失喜,名刊继述亦千秋¥。(近同人议复《词学季刊》)]]></引用>
</引文>
<副标题>五古</副标题>
<段落>晚<专名>马茂元</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十年浩劫中,每羡公早死¥。
今当更化初,思公泪如泻¥。
束发读公书,高山夙仰止¥。
中岁接清尘,【申江】陪杖履。
当代论词学,坛坫有巨子¥。
宗风衍【彊村】,薪传得法乳¥。
【周】【姜】异【苏】【辛】,殊途而同轨¥。
婉约与豪放,合之一炉冶¥。
名山德业尊,著述累万纸¥。
吕律析毫芒,微言抉精髓¥。
门墙罗俊彦,春风被兰芷¥。
兀兀穷岁年,辛勤到没齿¥。
风谊感平生,迎门忆倒屣¥。
杯酒昔论文,作手荷推许¥。
瓢落竟无成,白头愧知己¥。
卅年弹指间,往事一梦里¥。
沧桑阅世变,耆旧今馀几¥。
念此意仿徨,悲风天末起¥。]]></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律</副标题>
<段落>
<专名>许宝骙</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风涛历尽化烟云¥,后死馀生纪旧闻¥。
成败荣枯人易逝,文章事业史长存¥。
世间寥落伤孤忆,地下相逢喜共论¥。
永夜青灯呵冰笔,书成题罢泪纷纷¥。]]></引用>
</引文>
<引文>
<引用><![CDATA[十年未敢望停云¥,一夕骑鲸掩泪闻¥。
【淮海】苍波风过静,江湖豪气梦思存¥。
佩归天上还何憾,电抹人间岂待论¥。
悲起无方枯坐里,更堪旧雨落缤纷¥。
(一九六五年【张东荪】)]]></引用>
</引文>
<引文>
<引用><![CDATA[间关几度指彤云¥,乱后谁能纪旧闻¥。
雪满【长】【淮】随梦去,蓬飘短鬓匪思存¥。
南冠憔悴终相解,北阙沉埋忍更论¥。
怅望【幽州】台上月,花林如霰落纷纷¥。
(一九六五年【龙榆生】)]]></引用>
</引文>
<段落>右诗三首,纪事思旧咏怀之作也。一九四五年<专名>日</专名>寇投降之初,<专名>淮海</专名>伪军将领<专名>郝鹏举</专名>率所部向我<专名>新四军</专名>投诚。是役也,<专名>龙榆生</专名>、<专名>张东荪</专名>及余实主谋而策动之,其奔走于两方之间者,则有<专名>张云川</专名>,而<专名>鹏举</专名>旋复阴图叛变,遂为我军所灭。越三十有八年,当事者唯余仅存,因念后死有责之义,始为文以纪其事,刊载于<专名>民盟</专名>之《北京盟讯》。<专名>云川</专名>同志之殁也,<专名>东荪</专名>先生哭之以诗,<专名>榆生</专名>兄曾有和章。余撰述既竟,亦补续貂之作。今岁十一月十八日,<专名>榆生</专名>逝世十五周年矣,其女<专名>顺宜</专名>世媛见余文而感焉,力疾走访,倾谈甚畅,因索书以留纪念。爰录三诗以贻之。嗟夫,故旧凋零,情怀寂寞。感切人琴,怆然涕下矣!一九八一年初冬,<专名>许宝骙</专名>并识于<专名>北京</专名>,时年七十有二。<引用附注 id="1"/></段落>
<副标题>七律</副标题>
<段落>(一九六六年)<专名>黄甦宇</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犂来怛化不言悲¥,顾影忧生每自疑¥。
一代词人终寂灭,三年病骨竟支离¥。
云龙驰逐交期尽,毅豹相哀世故疲¥。
留得鳣堂遗爱在,【忍寒】长掩【董】生帏¥。]]></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律二首</副标题>
<段落>妹<专名>章茻</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子期】闻笛暗心惊¥,去尽风流赋不成¥。
抱病来书犹细语,论交回首感平生¥。
故人尘海半为鬼,长夜文星独放明¥。
我死更无兄悼念(胞兄仲子亦于数年前化去),【随园】祭妹古今情¥。]]></引用>
</引文>
<引文>
<引用><![CDATA[【黄】公垆下记传杯¥,好句推君出手裁¥。
岂料【汪伦】江上别,化为【张劭】梦中来¥。
遗文在箧难为读,同气如兰孰令摧¥。
报到词林齐一哭,谁知天意不怜才¥。]]></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律二首</副标题>
<段落>受业<专名>黄永年</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不独歌诗追大【苏】¥,【乌台】遗事亦同符¥。
葵倾才属尊前句,钩党已摧稷下徒¥。
留命有心传菉谱,招魂何处乞【荆】巫¥。
那堪重理绛都曲,泪洒人间授砚图¥。]]></引用>
</引文>
<引文>
<引用><![CDATA[漫许文章有代兴¥,门生老泪抑难胜¥。
志希【稷】【契】非无意,迹接【王】【朱】愧未能¥。
毁誉定知付刍狗,枯荣原不叹青蝇¥。
但期异日恩雠尽,乐苑重光第一灯¥。]]></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律</副标题>
<段落>
<专名>曹世清</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噩耗乍闻意自惊¥,如烟往事又翻腾¥。
五年杏雨情犹昨,一夕霜飙迹便陈¥。
不遣虚词歌懿德,但凭旧谊哭先生¥。
【扬雄】奇字从谁问,重过西楼步步沉¥。]]></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古</副标题>
<段落>后学<专名>富铁耕</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我愧【大梁】卖浆人¥,人丛誉我异等伦¥。
奖借齿牙蒙荐士,甘居市沽非隐沦¥。
曾奉焦桐慰师意,琴挥响绝悲填膺¥。
浩劫一朝得洗净,高吟不见九州新¥。]]></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绝二首</副标题>
<段落>及门<专名>鹿城</专名>
<专名>杨友仁</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继武【彊村】独步来¥,传薪谈艺亦恢恢¥。
【忍寒】不废勤耕作,留得遗编育隽才¥。]]></引用>
</引文>
<引文>
<引用><![CDATA[问难执卷忆平生¥,奈我无才愧未成¥。
一望师门今寂寂,满阶落叶不胜情¥。]]></引用>
</引文>
<副标题>五律</副标题>
<段落>
<专名>钱仲联</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桑海同身世,风流倏逝川¥。
祭尊南国去,词砚【雪溪】传¥。
定论新天日,前尘小劫年¥。
凌云应一笑,精爽在遗编¥。]]></引用>
</引文>
<副标题>四言</副标题>
<段落>侄<专名>龙培椿</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涉江芙蓉,兰泽芳草¥。
采之遗谁,思在远道¥。
环顾吾梓,路浸浩浩¥。
梦想容辉,训诲多貌¥。
庭中有树,叶茂滋华¥。
新声逸响,德龄唱高¥。
尔雅遗曲,一代倡导¥。
冠带相系,宏期飙世。
举身清履,何期违早¥。
萋萋晨风,馀光满侵,素服有晖。
遥窥牵牛,河汉皎皎¥。
终不成章,泣涕如雨。]]></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七古</副标题>
<段落>侄孙<专名>龙思训</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漫听啼鹃几度春¥,时艰何恨晓星沉¥。
【袁江】清流愁纹生¥,【枯岭】竹影招故人¥。
壤神露秀根底深¥,俯视学界剖事明¥。
求世甚少与人丰¥,【稷】【契】心淳众贤领¥。
春色一国江山丽,烟霭万里浊复清¥。
遥拜公灵泪滂沱¥,汇入【浦江】助大波¥。]]></引用>
</引文>
<段落>(原文刊于<专名>学林出版社</专名><专名>张晖</专名>著《龙榆生先生年谱》附录)</段落>
</正文>
<附注>
<段落 id="1">琴按:策反<专名>郝彭举</专名>事参见:<链接 xhref="?f=lxc-kangrizhanzheng"/></段落>
</附注>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jn-wanci" subTitleNavigation="false">
<标题>纪念<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挽词集</标题>
<正文>
<副标题>水龙吟</副标题>
<段落>受业<专名>任睦宇</专名>
</段落>
<段落>昔年习艺<专名>榆生</专名>先师,以《水龙吟》用<专名>章质夫</专名>韵命题。今五十年矣,而师久作古人。追念旧情,爰重填此阕志悼。</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千年绝学商量,词坛谁挽宗风坠¥。
【彊村】朱砚,【忍翁】木铎,发人深思¥。
夫子门墙,高人堂奥,鸡窗非闭¥。
忆【暨南】歌啸,【岭南】鼓吹¥,有多士,闻风起¥。
圮上犹珍遗履¥,凛冰霜、孤怀长缀¥。
讵忘忧患,其终桴客,敢辞琴碎¥。
填海移山,锵金戛玉,浴新【沂水¥】。
看天回日转,斯人何在,洒知音泪¥。]]></引用>
</引文>
<副标题>八声甘州</副标题>
<段落>(一九六六年)<专名>吴则虞</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蓦钧天宫羽已全非¥,薤歌不须哀¥。
纵花身无恙,诗瓢未掷,急景偏催¥。
蜡味久耽人世,悬解亦悠哉¥。
倚户今知否,请听嗟来¥。
员海孤根还寄自,闲鸥而外,畴首低徊¥。
泛萸尊汐社,髣髴一年才¥。
展词笺、酒痕犹炫,数俊厨、寂寞半红埃¥。
门前路,有平芜处,幸草先栽¥。(三十年前识【忍寒词人】于【吴门】汐社之集,赋《甘州》见示。今闻其返道山,赓此悼之。)]]></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临江仙</副标题>
<段落>
<专名>沈轶镏</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身握桑筹曾历劫,浮生丁丑庚申¥。
【秦】灰寒照著书人¥。
闲情馀四印,心事问【梅村】¥。
忽忆城西当日梦,朅来贻我【湘真】¥。
幽兰谁吊感前尘¥。
一杯新絮酒,掩卷独凄魂¥。]]></引用>
</引文>
<副标题>梦江南四首</副标题>
<段落>
<专名>周采泉</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西江】水,光景一时新¥。
已向【彊村】分滴乳,更同【灰木】认乡亲¥。
授砚得传人¥。
龙世界,墨海起烟云¥。
𠦜载词林容跋扈,稀龄胸次尚峥嵘¥。
坛坫策奇勋¥。
千古事,原不系穷通¥。
只为爱才工相马,甘抛心力究雕龙¥。
文苑掩英雄¥。
怀璧罪,病榻陡惊心¥。
相契常嫌会面少,吹嘘总自感恩深¥。
邻笛作哀吟¥。]]></引用>
</引文>
<段落>
<专名>琴</专名>按:<专名>灰木</专名>指<专名>辛际周</专名>(1885~1957)号<专名>心禅</专名>,晚号<专名>灰木散人</专名>,亦<专名>江西</专名>
<专名>万载</专名>人。(参考<专名>刘梦芙</专名>《“五四”以来词坛点将录》)</段落>
<副标题>鹧鸪天</副标题>
<段落>
<专名>陈乃文</专名>
</段落>
<段落>一九七八年十月,喜<专名>上海古籍出版社</专名>为<专名>龙榆生</专名>亲翁出版《唐宋词格律》。</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忆昔【真如】道上行¥,【南园】春早百家鸣¥(【南园】指【暨南大学】)。
往来艺海谁争席,驰骋骚坛少抗衡¥。
圆又缺,雨还晴¥。
天时人事总难平¥。
四凶去后乌云散,词苑春雷第一声¥。]]></引用>
</引文>
<段落>
<专名>琴</专名>按:<专名>陈乃文</专名>(1906~1991),号<专名>蕙风楼主</专名>,别号<专名>惠漪</专名>,<专名>上海</专名>
<专名>崇明</专名>人,曾于<专名>暨南大学</专名>与<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共事。先生逝世后,其女<专名>张嘉玲</专名>适先生冢嗣<专名>龙厦材</专名>,遂为姻亲。</段落>
<副标题>踏莎行</副标题>
<段落>
<专名>徐定戡</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杜】老哀时,【庚】郎恨赋¥,
锦鲸一例成仙去¥。
霜腴润墨叹飘零,海尘扬到桑红处¥。
授砚传衣,忍寒幽语¥,
泠泠【霅水】遗心素¥。
莫从钟缶辨新声,试看弦外寻琴趣¥(近闻《词学季刊》有复刊之议)。]]></引用>
</引文>
<副标题>西江月</副标题>
<段落>(一九六七年)受业<专名>唐慧倩</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万叶歔欷相惜,高蝉已蜕秋尘¥。
悴杨何必问前因,阵阵霜风凄紧¥。
芳草天涯春梦,遥山似见归云¥。
黄花瘦影尚温存,冉冉斜阳西隐¥。]]></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丁香结(商调)</副标题>
<段落>受业<专名>章石承</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霜蔽芳原,雾笼幽谷,风紧翠消红陨¥。
叹浪翻波滚,溅白璧,岂损冰清玉润¥。
故园烟嶂里,伤情景、撒手遽陨¥。
人间天上,此恨料应,绵绵不尽¥。
指引¥。记娓娓长谈,夜静更深灯晕¥。
一代词宗,千秋师表,口碑公认¥。
迢递【香山】那处,北望萦方寸¥。
知何时展墓,热泪今朝痛抆¥。]]></引用>
</引文>
<副标题>忆江南二首</副标题>
<段落>受业<专名>张珍怀</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图授砚,薪火继归安¥(【朱彊村】弥留时以生平校词硃砚授于先生,【徐悲鸿】绘图)。
腻【柳】豪【苏】合一手,依声校律有遗编¥。
凄怆劫灰寒¥。(先生手稿《葵倾词》千首、词学著述及日记百馀卷,尽毁于一九六六年浩劫中。今付梓者为仅存之授课讲义耳。)]]></引用>
</引文>
<引文>
<引用><![CDATA[梁木折,词苑失宗师¥。
三愿玫瑰留逸响,九秋风雨动哀思¥。
持泪献花枝¥。(先生云重振倚声之学,必须按今乐而歌。《玫瑰三愿》即为一例,五十年来,成为一代名歌,传唱于海内外,亦先生之夙愿也。)]]></引用>
</引文>
<副标题>木兰花慢</副标题>
<段落>受业<专名>喻蘅</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叹频年劫罅,问消息,竟沉沉¥。
恁皱水风和,滋花雨细,却损骚心¥。
侵寻¥,江关赋笔,似【兰成】萧瑟更谁禁¥。
任是盈门桃李,那堪薄海浓阴¥。
而今¥,【禹】域遍甘霖¥,乐府访遗音¥。
怅子夜《吴趋》,凄其【楚】些,都付【嵇】琴¥。
留得倚声逸谱,继【周】【姜】绝响发幽忱¥。
忍对雪门手泽,如闻风雨龙吟¥。]]></引用>
</引文>
<副标题>临江仙</副标题>
<段落>后学<专名>富寿荪</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一代宗师沦浩劫,盲风怪雨颠狂¥。
平生知遇感难忘¥。
低徊追往事,犹自九回肠¥。
白发青衫嗟濩落,江关词赋苍凉¥。
清宵谈艺记情长¥。
广陵成绝响,换徵忍移商¥。]]></引用>
</引文>
<副标题>江城子</副标题>
<段落>学生<专名>汤靖</专名>
</段落>
<段落>一九七六年秋夜旅途思<专名>榆生</专名>老师</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雨疲风懒月濛濛¥。
失群峰,闪流萤¥。
【五柳堂】前,落叶正飘零¥。
□□□□□□□,
天尽处,隐商星¥。
文坛当日早垂名¥。
桂冠馨,履冰行¥。
受砚【彊村】,古调响新声¥。
词苑千年灯欲熄,惊唤问,有谁擎¥。]]></引用>
</引文>
<副标题>小重山</副标题>
<段落>学生<专名>翟兆复</专名>
</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越王台】畔忆吾师¥。
谆谆勤教导,学新词¥。
感怀时世放歌悲¥。
应有恨,爱读【陆】【辛】诗¥。
一别见无期¥,长天云黯黯,路岖崎¥。
十年恶梦醒来时¥。
闻噩耗,北向寄哀思¥。]]></引用>
</引文>
<副标题>梦江南八首</副标题>
<段落>长男<专名>龙厦材</专名>
</段落>
<段落>壬戌仲秋,<专名>香山</专名>谒墓。悲怆不能自已。爰敬献《梦江南》八首,追忆先君坎坷生平,以寄哀思。</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慈母背,五岁叹伶仃¥。
老父异乡为异客,七郎自学自经营¥。
十八【武昌】行¥。
【南园】好,春早百家鸣¥。
风雨龙吟年正少,【彊村】遗业遽相承¥。
戛玉吐精英¥。
英雄树,花发倚天红¥。
塞北烽烟胡虏近,【岭南】弦诵孰相从¥。
【弃疾】【陆游】翁¥。
【台城】月,照见【庾】郎哀¥。
几度悲歌中夜起,天涯何处诉衷怀¥。
忍泪育英才¥。
鹃声咽,跃马渡【长】【淮】¥。
风雪间关寒复暑,枉抛心力只伤哀¥。
壮志恨难谐¥。
人憔悴,弦乱作哀吟¥。
成败荣枯休更论,最堪鉴取是冰心¥。
儒将本知音¥。
【乌台】恨,三愿再随波¥。
一曲绛都春尚在,惊风骤雨剧摧柯¥。
馀岁任蹉跎¥。
【香山】下,青冢恋丹枫¥。
词客已披霜霰去,遗篇零落逐秋风¥。
惆怅梦魂中¥。]]></引用>
</引文>
<段落>(以上以姓氏笔划〔繁体字〕为序)</段落>
<段落>(原文刊于<专名>学林出版社</专名><专名>张晖</专名>著《龙榆生先生年谱》附录)</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lxc-yiwen">
<标题>记父亲的一篇佚文</标题>
<作者>龙厦材</作者>
<关键字>伪国民政府</关键字>
<正文>
<段落>几年前,<专名>施</专名>老<专名>蛰存</专名>交给我一部《同声月刊》,嘱我将有关词学的文章汇集编目,于是我就有了机会将父亲在 1940—1945 年间主编的这一刊物通览一遍。</段落>
<段落>题名《<链接 xhref="?f=zawen-hanqiongsuiyu">寒蛩碎语</链接>》的一篇短文引起了我的好奇。卒读之后,我意外地发现,这篇署名“<专名>俞耿</专名>”不过三四百字的小文竟是我父亲所作。(按:在此以前,大姐<专名>顺宜</专名>虽旧病缠绵、目疾近盲,仍竭尽心力收集父亲遗文,《寒蛩碎语》惜因非父亲惯用署名而被遗漏)</段落>
<段落>往事历历,感慨万千。</段落>
<段落>1940 年 4 月中,父亲“因着种种因缘”<注释>[《苜蓿生涯过廿年》(原刊《古今》半月刊,1943)]</注释>,扶病来到<专名>南京</专名>,但“到了<专名>南京</专名>之后,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悲恨交集”。“……情况实在太糟糕了,哪里谈得上争回权利,拯救人民?”(按:1940 年初春,<专名>双照楼主人汪精卫</专名>氏曾说:“国土快要被<专名>蒋介石</专名>丢光了,我们应该尽可能争回一些权利,拯救人民。”父亲当时惑于此言,“还唯恐他会被<专名>日本</专名>人利用作傀儡,要他当心不要上<专名>日本</专名>人的当。”)父亲失望之馀,辞职未成,“正在彷徨苦闷中,恰值(<专名>南京</专名>)<专名>中央大学</专名>开学”,父亲就“应聘担任教授,同时创办了《同声月刊》,藉教书和看稿子来排遣精神上不可解决的矛盾和苦闷”<注释>[《自传》(1951.8.22 未刊稿,现存上海音乐学院)]</注释>。刊于《同声月刊》创刊号(1940 年 12 月 20 日出版)上的《寒蛩碎语》,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父亲心情的确切反映。</段落>
<段落>1936 年秋,我们一家由<专名>广州</专名>北返<专名>上海</专名>,先赁居于<专名>极司非而路</专名>
<专名>康家桥</专名>廿一坊二号,1937 年秋抗<专名>日</专名>战争爆发后,我家又移居<专名>极司非而路</专名>
<专名>元善里</专名>三十七号,<专名>极司非而路</专名>即当年所谓的“越界筑路”。(按:后改为“<专名>梵皇渡路</专名>”,今为“<专名>万航渡路</专名>”)父亲“常想到后方去,终因家室之累,一直在这‘孤岛’上耽搁下来”<注释>[《自传》(1951.8.22 未刊稿,现存上海音乐学院)]</注释>。他不能如鸿雁鸥鹭,自在地南来北去,只能每天走过这条路,奔波于市区数所学校教书,养家糊口。我们姐弟兄妹,每天虽也走过同一条路到<专名>静安寺</专名>附近学校读书,年幼的中小学生又怎能理解父亲当年承担的生活重担和精神压力?“每念河山残破,满目疮痍,……”却未能稍尽心力,报效祖国,以至忧心如焚,白发横生,这是何等的沉痛心情!当然,父亲渴求报效之殷切,也就不言而喻了。</段落>
<段落>父亲在短文中,着重谈了对<专名>岳飞</专名>《<链接 xhref="$yf-xcs-zuoyehanqiong">小重山</链接>》词的感受体会,以为沉郁凄壮,远胜于世所传诵的《<链接 xhref="$yf-mjh-nufachongguan">满江红</链接>》词。接着却以嬉戏口吻,“戏为作一转语”,似乎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如检读《历代诗馀》卷一百十七所引<专名>陈郁</专名>《藏一话腴》的以下数语:</段落>
<引文>
<专名>武穆</专名>贺讲和赦表云:“莫守金石之约,难充溪壑之求。”故作词云:“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盖指和议之非也。又作《满江红》,忠愤可见。其不欲“等闲白了少年头”,足以明其心事。</引文>
<段落>就能体会到,在当时形势下,父亲是以很大的勇气和决心,隐晦曲折地表达他“相信一定还有知音并且等待知音到来”的这一信念。</段落>
<段落>皇天不负有心人,父亲的一番苦心未付东流,知音终于找上门来了。《寒蛩碎语》刊出一年多以后,父亲“已和抗<专名>日</专名>力量取得联系”,从此开始了<链接 xhref="?f=lxc-kangrizhanzheng">策反伪军的秘密工作</链接>。</段落>
<段落>(全文刊于《文教资料》1999 年第 5 期)</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lxc-kangrizhanzheng">
<标题>记抗<专名>日</专名>战争中几名书生的一次军事行动</标题>
<作者>龙厦材</作者>
<关键字>伪国民政府</关键字>
<关键字>策反郝彭举</关键字>
<正文>
<段落>1940 年季春,父亲来到了沦陷中的<专名>南京</专名>。</段落>
<段落>父亲<专名>龙榆生</专名>,抗战前曾历任<专名>厦门集美学校</专名>、<专名>上海暨南大学</专名>、<专名>上海国立音专</专名>、<专名>广州中山大学</专名>等校古典文学教师,并曾主编《词学季刊》,抗战军兴,困居<专名>上海</专名>,为养活十口之家,每天奔波于五所学校之间,身心交瘁。</段落>
<段落>父亲跟<专名>双照楼主人汪精卫</专名>曾后先师从晚<专名>清</专名>词学宗师<链接 xhref="#朱孝臧">朱古微</链接>,有同门之谊。1940 年春,<专名>汪</专名>正客<专名>上海</专名>,对我父亲贫病交困表示关切。父亲称自己是个无用的书生,只希望有个比较安定的地方好好教书培养人才。<专名>汪</专名>说:“国土沦丧殆尽了,我们应该尽可能争回一些权利,拯救人民。”父亲听了,亦感亦惑,只担心<专名>汪</专名>会上<专名>日本</专名>人的当,被利用作傀儡,婉劝他要谨慎小心。但到<专名>南京</专名>后,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悲恨交集。情况太糟糕了,哪里谈得上争回权利,拯救人民?父亲就写信给<专名>汪</专名>,希望他找点好人,培植若干比较有良心的干部,或可减少一点人民的痛苦。父亲苦闷失望之际,恰值<专名>中央大学</专名>筹备复校,父亲积极参与,7 月,<专名>汪</专名>又委托他筹办学术性刊物《同声月刊》,父亲全力以赴。9 月,<专名>南京中央大学</专名>开学,父亲任中文系古典文学教授,他在教材上多选<链接 xhref="#">
<专名>李煜</专名>
</链接>、<专名>陶潜</专名>、<链接 xhref="#">
<专名>辛弃疾</专名>
</链接>、<链接 xhref="#">
<专名>苏轼</专名>
</链接>、<专名>杜甫</专名>、<专名>元遗山</专名>和<专名>顾炎武</专名>等人在亡国后或身遭乱离寄怀家国之思的诗文,以启发同学的仇<专名>日</专名>情愫。12 月 20 日,《同声月刊》创刊号出版,父亲以“<专名>俞耿</专名>”笔名写了一篇补白小文《<链接 xhref="?f=zawen-hanqiongsuiyu">寒蛩碎语</链接>》,文中谈到<链接 xhref="#">
<专名>岳飞</专名>
</链接>的<链接 xhref="$yf-xcs-zuoyehanqiong">《小重山》词</链接>。<专名>岳飞</专名>主战非和,难酬其志,因而在词的下片有“<引用>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引用>”之叹。父亲则为作一转语:“尽管没有人听,我依旧要拼命地弹,好教一般醉生梦死的人,有些警觉,何况知音还有呢。”父亲就这样,以很大的勇气和决心,隐晦曲折地表达他“相信一定还有知音并且等待知音到来”的这一信念。</段落>
<段落>不久,<专名>南京中央大学</专名>的一名同学开始接近我父亲。他带来了<专名>苏北</专名>
<专名>新四军</专名>英勇抗击<专名>日</专名>寇的消息,带来了一些油印的小册子。父亲从中了解抗<专名>日</专名>持久战思想和抗<专名>日</专名>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后来,他又转达<专名>陈毅</专名>将军的指示,委托我父亲秘密进行策反伪军的工作,具体目标是<专名>郝鹏举</专名>。</段落>
<段落>1942 年春,父亲给他在<专名>上海国立音专</专名>的学生<链接 xhref="?f=qrk-huiyilu">
<专名>钱仁康</专名>
</链接>写了封信。不久又亲自来<专名>上海</专名>,面告已跟抗<专名>日</专名>力量取得联系,约<专名>钱</专名>到<专名>南京中央大学</专名>艺专教音乐,在教学之馀,协助父亲做好一些爱国的实际工作。于是,<专名>钱</专名>更名<专名>钱万选</专名>,9 月初来到<专名>南京</专名>,并仍以<专名>钱仁康</专名>原名为大后方<专名>重庆</专名>谱写抗战歌曲。1943 年,父亲介绍<专名>钱</专名>去<专名>郝</专名>家教他女儿弹钢琴约半年之久,能常见到<专名>郝</专名>,<专名>钱</专名>就试探其思想动向,做其思想工作。交谈中知道<专名>郝</专名>是痛恨<专名>日</专名>寇的。(九一高龄的<专名>仁康</专名>先生现仍为音乐事业辛勤工作)</段落>
<段落>父亲因跟<专名>汪</专名>的关系得识<专名>郝</专名>后,多方面对其进行策反工作。《同声月刊》三卷四号(1943.6.15)载有《癸未端午后一日与阌乡郝鹏举将军相见金陵赠以长歌》一诗,有云:“烟尘莽莽正愁绝,眼底几人秉忠烈”、“昨来把臂倾肝胆,飒爽英姿果人杰”、“将军智勇实兼具,立谈使我肺肠热”、“剥复之机料不远,长歌相赠情转切”。三卷七号(1943.9.15)载有《水调歌头·送郝腾霄将军出任苏淮特区行政长官》词一阕,上片有云:“<专名>戏马台</专名>前临眺,霸气消沉未久,待子补金瓯”,下片有云:“淬砺<专名>江东</专名>子弟,相率<专名>中原</专名>豪杰,风雨共绸缪”。父亲在诗词中勉以忠义,为策反打基础。</段落>
<段落>自 1943 年秋至 1945 年春,为策反事,父亲多次往返于<专名>南京</专名>、<专名>徐州</专名>、<专名>北平</专名>三地。《同声》三卷十一号载有《甲申清明前七日自浦口乘火车至徐州》诗,可窥一斑。</段落>
<段落>1944 年暑假,父亲又赴<专名>北平</专名>,主要再找<专名>张东荪</专名>商量策反<专名>郝</专名>的事。<专名>东荪</专名>先生时困居<专名>北平</专名>,一直处在<专名>日本</专名>宪兵的监视之下,父亲因与<专名>东荪</专名>先生兄长史学家<链接 xhref="#">
<专名>张尔田</专名>
</链接>有 20 多年的交谊,方能得见<专名>东荪</专名>先生。此次商谈甚隐秘,座中仅我父亲、<专名>东荪</专名>和<专名>许宝骙</专名>三人。父亲先简述<专名>郝</专名>的情况:<专名>郝</专名>原是<专名>蒋</专名>军<专名>胡宗南</专名>部的一名师长,因个人私生活有失检点,被<专名>胡</专名>囚禁近年,1941 年被释放后,潜过<专名>黄河</专名>,叛<专名>蒋</专名>投<专名>汪</专名>。1942 年夏,<专名>郝</专名>由<专名>苏北</专名>调<专名>南京</专名>,任伪军政部中将次长,1943 年,<专名>郝</专名>升任<专名>汪</专名>伪军事委员会中将参赞武官长,后被任命为伪<专名>淮海</专名>省长兼保安司令。<专名>郝</专名>拥有两万装备精良的队伍,即将扩编到三万人之众。当时<专名>日</专名>寇的败局已日趋明显,<专名>郝</专名>急于预谋出路,但无颜重回<专名>蒋</专名>
<专名>胡</专名>军,因而想在时局变化时别树一帜,投靠民主政团同盟,云云。三人商议后,认为<专名>郝</专名>军实力可观,且驻守在史称“四战之地”的<专名>徐州</专名>,在战局突变中会很起些作用。<专名>东荪</专名>先生考虑到:民主政团同盟不搞武装,搞上<专名>郝</专名>这点武装,反而是个负担,且无法保障他的安全,对不起人。<专名>宝骙</专名>先生则认为:<专名>郝</专名>最主要是求得日后的安全保障,故应劝告他向前多走一步,到时候干脆起义投向<专名>中共</专名>。此建议正惬初衷,父亲当即表示,自己已做好打底子的工作,须换个生人作为民主政团同盟的代表前去跟<专名>郝</专名>洽谈,才更能引起<专名>郝</专名>的重视和信赖。最后决定由<专名>许</专名>出马,由父亲先行驰告<专名>郝</专名>。</段落>
<段落>当年深秋,<专名>许</专名>赴<专名>徐</专名>见<专名>郝</专名>。双方简叙一一后,<专名>许</专名>开门见山郑重提出了建议。<专名>郝</专名>骤闻此言,有些意外,沉吟片刻后,<专名>郝</专名>郑重回答:“先生说得对,就此一言为定,请派专人驻<专名>徐</专名>,打通有关关系。”翌年二三月间,<专名>东荪</专名>先生介绍盟员<专名>张云川</专名>(解放后任全国人大常务委员)跟我父亲会合<专名>徐州</专名>后长驻该地,就近跟<专名>苏北</专名>
<专名>新四军</专名>接洽,后来的事主要由<专名>云川</专名>办理。<专名>云川</专名>先生为此往返奔走于城乡,出入于<专名>日</专名>寇<专名>蒋</专名>帮特务之间,备极艰辛、每历危险,<专名>蒋</专名>帮为此案曾下令通缉<专名>云川</专名>先生。</段落>
<段落>以后的事态发展,难以逆料。抗战胜利前夕,<专名>蒋介石</专名>发表<专名>郝</专名>为新编第六路军总司令。1946 年 1 月,<专名>郝</专名>在<专名>解放军</专名>政治攻势和军事压力下履践诺言起义,当时<专名>郝</专名>有一短信给<专名>东荪</专名>先生,中有“决心一定,生死以之”之语。1947 年初,<专名>郝</专名>又叛投<专名>蒋</专名>,旋被<专名>解放军</专名>围歼,<专名>郝</专名>本人于当年 9 月被处决。</段落>
<段落>解放后的 1949 年,<专名>陈毅</专名>市长得悉我父亲未被<专名>蒋</专名>帮杀害,欣即安排了他的工作。1956 年 2 月,父亲被特邀列席全国政协大会,晚宴时被安排跟<专名>毛</专名>主席同席。翌日,<专名>陈毅</专名>副总理又邀促膝夜谈,以联系团结旧知识分子之任相委。</段落>
<段落>父亲一介寒儒,经历坎坷,受党政策感召,竭尽微力进行策反工作,所谋虽左,却得此殊遇。我想,应在于他赤子之心可鉴可贵。这正是党的战无不胜的统一战线政策属意关注的精髓所在。</段落>
<段落>1965 年 3 月,<专名>云川</专名>先生逝世,<专名>东荪</专名>先生(逝于 1973 年 6 月)有悼诗云:“<引用>十年未敢望停云,一夕骑鲸掩泪闻。<专名>淮海</专名>沧波风过静,江湖豪气梦思存。佩归天上还何憾,电抹人间岂待论。悲起无方枯坐里,更堪旧雨落缤纷。</引用>”我父亲(逝于 1966 年 11 月)和诗一首:“<引用>间关几度指彤云,乱后谁能纪旧闻?雪满<专名>长淮</专名>随梦去,蓬飘短鬓匪思存。南冠憔悴终相解,北阕沉埋忍更论。怅望<专名>幽州台</专名>上月,花林如霰落纷纷。</引用>”<专名>宝骙</专名>先生于 1981 年得见二诗,低佪讽诵,不能释怀,追和一首:“<引用>风涛历尽化烟云,后死馀生纪旧闻。成败枯荣人易逝,文章事业史长存。世间寥落伤孤忆,地下相逢喜共论。永夜青灯呵冰笔,书成题罢泪纷纷。</引用>”饱含战友情谊的三诗,都咏及当年<专名>淮海</专名>策反的事,并兼叹 1957 年后的个人遭遇。</段落>
<段落>历史无情,历史无私。历史长河中缓缓流淌的点点滴滴都将忠实地以其本来面目展示,供后人凭吊反思。</段落>
<段落>(全文刊于 2005 年 9 月 28 日《浦东新区民革通讯·“征文”专辑》)</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xpj-dailouchuanyi">
<标题>待漏传衣意未迟<副题>——忆<专名>龙榆生</专名>师在研究班的教学</副题>
</标题>
<作者>徐培均</作者>
<正文>
<段落>1961 年,<专名>上海</专名>市委特拨十馀万巨款,在<专名>上海戏剧学院</专名>创办戏曲创作研究班,由市文化局干部<专名>陈伯鸿</专名>任班主任。</段落>
<段落>研究班的学院是从<专名>上海</专名>三所大学挑选出来的。其中<专名>复旦大学</专名>中文系五年制本科毕业生八名,有<专名>盛钟健</专名>、<专名>范民声</专名>、<专名>徐培均</专名>等;<专名>华东师大</专名>中文系本科毕业生八名,有<专名>沙叶新</专名>、<专名>王一纲</专名>、<专名>高义龙</专名>等;<专名>上海师范学院</专名>本科毕业生十名,专科毕业生一名,有<专名>吴兆芬</专名>、<专名>唐宝祥</专名>、<专名>黎中城</专名>等。另<专名>福建</专名>、<专名>浙江</专名>各推荐一名,随班学习。<专名>市二女中</专名>语文教师<专名>张珍怀</专名>先生乃文学世家,亦来旁听词学课。据说三校毕业生,原已有了去向,因市委需要,才被留下。如<专名>复旦大学</专名>中文系主任<专名>朱东润</专名>师就曾对我说:“当时想留你在中文系,因市里要你,只好同意。”由此可见,研究班的成员是市里下大力调来的。</段落>
<段落>办学首重师资。俗语说:名师出高徒。班主任<专名>陈伯鸿</专名>先生深明此理,千方百计聘请著名教授来研究班上课。除<专名>戏剧学院</专名>原有教师如戏曲专家<专名>陈古虞</专名>先生外,还从<专名>北京中央戏剧学院</专名>请来了著名戏剧史专家<专名>周贻白</专名>先生,从<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请来了著名词学家<专名>龙榆生</专名>教授。每位先生都有他的特长,而<专名>龙</专名>先生的词学课尤其受同学欢迎。“四人帮”粉碎后,研究班同学返校座谈,<专名>沙叶新</专名>同学还满怀激情地说:“当年<专名>龙榆生</专名>老师的课上得真好。”<专名>上海社会科学院</专名>历史所所长、研究员<专名>方诗铭</专名>先生前几年还曾对我说:“<专名>龙榆生</专名>早年在<专名>暨南大学</专名>、<专名>中央大学</专名>任教,他讲课时深入浅出,条条是道,你能做他的研究生,真是福气!”</段落>
<段落>
<专名>龙</专名>先生为研究班重点开了两门课:一门是《唐宋词定格》(1978年<专名>上海古籍出版社</专名>出版时改名为《<链接 xhref="?s=cipai">唐宋词格律</链接>》)。一门是《<链接 xhref="?s=cixueshijiang-mulu">词学十讲</链接>》,又名《倚声学》,后由<专名>福建人民出版社</专名>出版。<专名>龙</专名>先生授课时讲究理论联系实际,既重理论修养,又重技能培训。每上一课,必令同学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掌握为止。同学们从前读本科时,曾系统地学过<专名>中国</专名>文学史、古代<专名>汉</专名>语和作品选读,有的还听过多种专题课,在理论上确实是打下了深厚的基础。特别是在五十年代后期,<专名>苏联</专名>文学理论被大量介绍进来,什么批判现实主义、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人民性、思想性之类,连篇累牍,目不暇接。至于具体作品,虽能“大而化之”谈出一套理论,却对作品的内部规律无所了解,甚至不懂诗词如何调平仄,如何押韵。<专名>龙</专名>先生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开课,首先必须具有一定勇气,顶着潮流,不顾<专名>苏联</专名>那一套理论;同时要针对同学们现有水平,缺啥补啥,扬其所长,避其所短。因此,他所开的两门课是非常适时的,同学们莫不感到新鲜、实用,对扭转文坛风气、张扬国学,确是起了很大作用。</段落>
<副标题>一</副标题>
<段落>《词学十讲》,乃是研究班的主课,讲义全都是新写的。平均每周一讲,始于 1962 年 2 月,止于本年 7 月暑假之前。当时我任词学课代表,常于开课前几日至先生寓邸<专名>南昌路</专名>
<专名>香山公寓</专名>取回讲义交付学校刻钢板油印。先生居室尚属宽敞,清静雅洁,书香气十足。书橱上放满词学书刊,而《彊村丛书》尤为醒目。先生是晚<专名>清</专名>四大词家之一<链接 xhref="#">朱孝臧</链接>的门人。《彊村丛书》之后半部及《彊村语业》,皆经先生之手刊出,嘉惠词林,固不待言。<专名>彊村</专名>弥留之际,曾将生平校词的朱墨二砚,授予先生,病榻传薪,成为当时词坛一段佳话。<专名>夏敬观</专名>、<专名>徐悲鸿</专名>、<专名>汤定之</专名>皆绘有《授砚图》志其事。我去府上取稿时,先生曾以其中一幅给我观赏,画之右侧为一茅屋,桌上置有双砚,屋后为奇石远山,屋前疏柳一株斜倚湖畔。先生正拾级而上,<专名>彊村</专名>出门相迎。画中意境深远,不禁令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和由衷的敬意。先生出示此画,盖意有所属,我暗下决心:不负先生厚望,学好这门功课,立志成为词学接班人。</段落>
<段落>在《词学十讲》中列有以下篇目:<链接 xhref="?f=lecture1">第一讲</链接>,唐宋歌词的特殊形式和发展规律;<链接 xhref="?f=lecture2">第二讲</链接>,唐人近体诗和曲子词的演化;<链接 xhref="?f=lecture3">第三讲</链接>,选调和选韵;<链接 xhref="?f=lecture4">第四讲</链接>,论句度长短与表情关系;<链接 xhref="?f=lecture5">第五讲</链接>,论韵位安排与表情关系;<链接 xhref="?f=lecture6">第六讲</链接>,论对偶;<链接 xhref="?f=lecture7">第七讲</链接>,论结构;<链接 xhref="?f=lecture8">第八讲</链接>,论四声阴阳;<链接 xhref="?f=lecture9">第九讲</链接>,论比兴;<链接 xhref="?f=lecture10">第十讲</链接>,论欣赏和创作,全书自成体系,既讲了词的产生和发展的历史,也细致地解剖了词这种特殊的文学形式的内部结构。先生从前在《词学季刊》上陆续发表了不少词学论文,有的已融入这本讲稿;有的已结集出版,如《词曲概论》、《龙榆生词学论文集》;也有当年未及写成论文的词学理论,则通过这份讲稿发表出来。不妨说,《词学十讲》是<专名>榆生</专名>师毕生治词心血的结晶。他将自己数十年的研究心得与填词经验,融会贯通,冶于一炉,从而构成一部独具特色的学术专著。比之以前所作,在理论上更加概括、更加深刻、更加系统。</段落>
<段落>与众不同的是,此书讲词学,特别注重词的音乐性。音乐性是词的生命。大凡诗歌,皆应有音乐性,而以<专名>燕</专名>乐为基调的词,音乐性却特别强。虽然乐谱早佚,但从抑扬顿挫的旋律中,犹能令人感到词的特殊情味和意境。因此,<专名>龙</专名>先生在本书第一讲中便指出,词“这种特殊形式,是经过音乐的陶冶,在句读和韵位上都得和乐曲的节拍恰相谐会”。明乎此,我们便可知词为何“别是一家”(<链接 xhref="#">李清照</链接>《词论》);又可知为什么说“词之为体,要眇宜修,能言诗之不能言,而不能尽言之所能言”(<链接 xhref="#">王国维</链接>《人间词话·删稿》)。要之,懂得词之音乐性,便等于掌握研究词的一把钥匙,用它打开词学的大门,然后可以登堂入室,揭开词之种种奥秘。</段落>
<段落>由于音乐性为词之主要特征,所以本书除第一、二讲讲解词之形式与演进而外,从第三讲至第八讲——总共六讲,都围绕词之音乐性展开论述,从而构成一个完整的词学理论体系。第八讲,则是通过对这种最富于音乐性的文学形式的美学鉴赏,引导人们如何去欣赏去创作。其中讲得最为深刻的有四点:一是词中<链接 xhref="?f=lecture4">句度长短与表情的关系</链接>。<专名>龙</专名>先生指出:“<链接 xhref="?f=lecture4-2">每一歌词句式的安排,在音节上总不出和谐与拗怒两种。</链接>”一般地说,句度长声情较舒缓婉转,句度短则声容急促拗峭。二是<链接 xhref="?f=lecture5">韵位疏密与表情的关系</链接>。《文心雕龙·声律篇》说:“异音相从谓之和,同声相应谓之韵。”<专名>龙</专名>先生从这一原则出发,指出:“<链接 xhref="?f=lecture5-1">一般谐婉的曲调,例以隔句或三句一协韵为标准,韵位均匀,又多选用平声韵的,率多呈现‘舒徐为妍’的姿态。</链接>”如《<链接 xhref="?fmt=">鹧鸪天</链接>》、《<链接 xhref="?fmt=">小重山</链接>》之类便是。又指出:“<链接 xhref="?f=lecture5-1">在同一曲调中,凡属句句押韵的一段,声情比较迫促。</链接>”短调中《<链接 xhref="?fmt=">阮郎归</链接>》、长调如《<链接 xhref="?fmt=">六州歌头</链接>》便是。三是谈填词时的<链接 xhref="?f=lecture3">选调与选韵</链接>。<链接 xhref="?f=lecture3-1">调与韵皆有哀与乐之分</链接>,所以在抒写喜悦之情时须选乐调、用乐韵,而抒写悲伤之情则选用哀调和哀韵。有些作者不明此理,往往以哀调填乐词、乐调填哀词。读此书第三讲,似可避免这种错误。四是<专名>龙</专名>先生在论“<链接 xhref="?f=lecture8-2">顶格字</链接>”方面颇多真知灼见,他比<专名>清</专名>人<专名>万树</专名>《词律》所论的“顶字”更为周详而细密,以为顶格字多用在<链接 xhref="?f=lecture6-4">长调中“转折跌荡处”</链接>,常以去声字收束上文,提领下边的几个偶句,声调特别响亮。以上几点,都是我在听课时领会到的,不免挂一漏万。</段落>
<副标题>二</副标题>
<段落>与《词学十讲》相辅相成的还有《唐宋词定格》(1978 年<专名>上海古籍出版社</专名>出版时改名为《唐宋词格律》)。它是一门专讲<专名>唐</专名>
<专名>宋</专名>词体制和格律的教材。收词牌一百五十三调,分为五类。为了帮助同学从感性上理解每一词牌的调性,并附有一首至数首<专名>唐</专名>
<专名>宋</专名>名家词作。这样,文字与平仄音韵符号一一对应,易使人了解作品的声情之美,并易掌握选调填的方法。以上重在技能的培训。此外在理论上还加以引导。作为意识形态的文学艺术是一定社会生活在人们头脑中的反映,因此每一词牌必有它产生的社会基础。<专名>龙</专名>先生在讲每一词牌时必说明其产生的历史和演变过程。因为词和音乐的关系至为密切,词比诗更讲究四声、阴阳的区分,所以<专名>龙</专名>先生讲授时常以作品为例,深人分析,辨析毫芒。如讲<链接 xhref="#">周邦彦</链接>《<链接 xhref="$zby-lc-zhengdanyishijiu">六丑·蔷薇谢后作</链接>》时,云“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前一句是平平平仄仄,后一句是仄仄平仄。“过翼”的仄声是去入,“一去”二字是人去,再加上韵位的“迹”字又是入声,皆短促斩截,于是便将春归之速在音调上显示出来。<专名>龙</专名>先生认为这些地方的入声字不能用其他仄声字代替。我们用此方法诵读,便感觉声与情得到了微妙的结合,富有高度的音乐性。</段落>
<段落>由于<专名>龙</专名>先生的词律讲得精细易懂,同学们很快学会填词的方法。有些天资聪颖的同学马上在课堂上填起词来,如<专名>沙叶新</专名>同学听了《<链接 xhref="?fmt=">菩萨蛮</链接>》一调的讲授后,即兴填了一首,云:“廿三枉逝愁添岁,功名未立心多愧。何日为中华,剧坛呈艳葩?老容何必叹,器大成须晚。天既降余来,终为龙凤才。”其实<专名>叶新</专名>当时并不老,他风华正茂,兼之生得孩儿面孔,他在《文汇报》发表批判<专名>姚文元</专名>的文章《审美的鼻子如何伸向德彪西》前,总编<专名>陈虞孙</专名>召见谈话,不禁戏云:“你哪里像个研究生,看样子还是个初中生呢。”<专名>叶新</专名>立下“剧坛呈艳葩”的大志,后来果然写出《假如我是真的》、《陈毅市长》等一系列轰动<专名>中</专名>外的剧作,成为著名的剧作家。<专名>龙</专名>先生每讲一首词牌,总布置习作。我在《<链接 xhref="?fmt=">满江红</链接>》习作中写了从<专名>朝鲜</专名>战场归来步向文坛的感怀,云:“弹雨枪林,忆往日、清川初越。前头晚,敌军宵遁,战车颠蹶。骏马飞驰蹄溅雪,宝刀挥动光摇月。展长缨,待系<专名>李奇微</专名>,欣闻捷。  卸戎服、穿蓝袷;操羽翰,攻戏剧。对芳菲世界,休嗟才劣。誓振鳂毫山岳撼,愿澄碧海鲸鲵掣。喜东风,吹得百花开,人欢悦。”词颇粗糙,然<专名>龙</专名>先生犹给予鼓励,并赠《小重山》词云:“<专名>淮海</专名>
<专名>维扬</专名>一俊人,相期珍重苦吟身。”对我慰勉有加,至今不能忘怀。</段落>
<副标题>三</副标题>
<段落>在讲授词学过程中,先生也以自己的作品作示范。兹举二阕。其一《鹧鸪天》云:</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开遍东风桃李枝-,惯将青眼注妍词-。
闻鸡起舞心犹壮,待漏传衣意未迟-。
怀落落,兴孜孜-,晴虹千丈护期思-。
孤飞老鹤听鸣凤,报答朝阳望岂痴-!]]></引用>
</引文>
<段落>此阕为和女同学<专名>吴兆芬</专名>而作,<专名>兆芬</专名>原唱小序云:“词学老师年逾花甲,为我班批改作业,常至深夜三点,此情此景,殊为感激,作《鹧鸪天》。”词云:“初试东风第一枝,青灯白发缀新词。几回搔首仍含笑,击节声中玉漏迟。  情切切,意孜孜,一声一字费三思。叩窗寒雨催眠急,不识师情比尔痴。”<专名>兆芬</专名>所写皆为事实,<专名>龙</专名>师撰写讲稿和批改作业,常至深夜,如《词学十讲》第四讲篇末云:“1962年3月7日晨写毕”;第七讲云:“1962年4月17日,写毕于小窗风雨中。”第九讲云:“1962年5月22日清晨写意。”可见先生不顾年迈体弱,常常通宵不寐,在培养本班同学时,不知花费多少精力与心血!</段落>
<段落>先生另一阕《小重山》曾索同学酬和,原唱云:</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桃李阴浓一径微-,看看朱实满,敞柴扉-。
十年树木旋成围-。
东风好,世界总芳菲-。(“旋”改“迅”)
信得愿无违-。灵光惭【鲁殿】,笑巍巍-。
壮怀同逐晓云飞-,殷勤意,寸草报春晖-。]]></引用>
</引文>
<段落>篇末注:“1962 年国际劳动节后一日。<专名>上海戏剧学院词</专名>学班为我设高座,恍然卅九年前在<专名>觉园</专名>听<专名>谛闲</专名>老和尚说法时情景,惶悚之馀,漫用<专名>蕲春</专名>
<专名>黄</专名>先生(<专名>侃</专名>)寒食游<专名>高座寺</专名>韵纪之,并索诸同学和作。<专名>龙榆生</专名>,五月四日。”<链接 xhref="$hk-xcsl-manaogangtou">
<专名>黄侃</专名>词</链接>见《<链接 xhref="?s=jindaici">近三百年名家词选</链接>》。先生词上片对同学的迅速成长充满喜悦之情和鼓励之意,下片歇拍则表示对社会主义的感激。同学和作甚多,因年代久远,不复记忆。在<专名>上海戏剧学院</专名>1995 年 12 月校庆之际,我想起了<专名>龙</专名>先生对我们的殷殷教诲与恳切希望,尝依韵和了一阕,谨录如下,以作本文的小结:</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艺苑重楼入太微-,满园桃李艳,映林扉-。
英才济济翠成围-。
氍毹上,百卉斗芳菲-。
夙愿几曾违-,笔耕三十载,竞奇巍-。
■■■■■■■-,原上草,著意报春晖-。]]></引用>
</引文>
<段落>韶光似箭,瞬息四十多年过去了,先生所精心培育的人才已在戏剧创作、词学研究各条战线上作出可喜的成绩,有的则担任重要的文艺领导工作。敬爱的<专名>龙</专名>老师,该含笑九泉了!</段落>
<段落>2004 年重九</段落>
<段落>于<专名>上海社科院文学研究所</专名>
</段落>
<段落>(全文刊于《文教资料》1999 年第 5 期)</段落>
</正文>
<相关链接>
<链接 xhref="?a=cixueshijiang" />
</相关链接>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hyn-yishi">
<标题>记先师<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逸事</标题>
<作者>黄永年</作者>
<关键字>策反郝彭举</关键字>
<正文>
<段落>
<引用>
<专名>张</专名>君<专名>樾晖</专名>自<专名>南京</专名>来函,谓欲征集纪念<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文字,并节寄<专名>永年</专名>昔日致<专名>榆</专名>师长公子<专名>厦材</专名>兄信札。案此札盖 1983 年<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发送<专名>榆</专名>师悼词前永年所作,其时<专名>永年</专名>尚撰挽诗,今亦检得,因并刊布,庶存<专名>榆</专名>师遗事之为世所不甚知晓者,兼抒哀思云云。</引用>
</段落>
<段落>解放后大约 1952 年,<专名>榆生</专名>师到<专名>上海博物馆</专名>负责资料室工作,是<专名>陈毅</专名>市长安排的。当时我认为<专名>榆</专名>师和<专名>陈</专名>市长只是文字之交,<专名>榆师</专名>说不是的,在抗战胜利前,他已为<专名>新四军</专名>做过工作,即<链接 xhref="?f=lxc-kangrizhanzheng">策反伪军<专名>郝鹏举</专名>部</链接>起义。</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有个学生是地下<专名>共产党</专名>员(是谁<专名>榆</专名>师当时对我讲了,我不认识,没记住名字),<专名>榆</专名>师通过此学生与<专名>新四军</专名>取得联系,<专名>陈毅</专名>同志指示作<专名>郝鹏举</专名>的工作,当时<专名>郝</专名>是伪<专名>淮海省</专名>长,驻<专名>徐州</专名>,有军队。<专名>榆生</专名>师在此以前与<专名>郝</专名>认识,稍有来往,在 1944 年(甲申年)冬,<专名>榆</专名>师即以到<专名>北京</专名>一游为名,单身去执行此任务。从<专名>南京</专名>趁<专名>津浦</专名>车北上,到<专名>徐州</专名>借口车太挤,身体支持不住,中途需休息一下,在<专名>徐州</专名>下车。先找熟悉的<专名>张次溪</专名>,<专名>张</专名>当时是伪<专名>淮海省</专名>教育厅长,然后再与<专名>郝</专名>谈。如何谈<专名>榆</专名>师没有对我说,总之是谈成了。于是<专名>榆</专名>师仍北上到<专名>北京</专名>,再回<专名>南京</专名>。回来后还写了一篇北游旧京的文章登在<专名>榆</专名>师所办的《求是》第八期上,大讲北上趁火车如何挤,受不了,才在<专名>徐州</专名>下车,住在<专名>张次溪</专名>家云云(《求是》第八期后未续出,此游记即写到<专名>徐州</专名>为止),这是一篇打掩护的文章。</段落>
<段落>以后,直接联络<专名>郝</专名>的任务就由党派人进行。半年后,抗战胜利,<专名>榆</专名>师入狱,自不能继续参与此活动。此事当时极度保密,伪政府以及<专名>国民党</专名>都不知道<专名>榆</专名>师有此一段活动,故其后<专名>榆</专名>师能以交保就医形式出狱,否则必被杀害无疑。</段落>
<段落>在<专名>榆</专名>师入狱后,<专名>郝鹏举</专名>果真起义脱离<专名>国民党</专名>,但以后又叛变,将我党派在<专名>郝</专名>处的人杀害,接着为<专名>陈毅</专名>同志指挥的<专名>解放军</专名>所消灭。后来有人问(似是<专名>陈毅</专名>同志问)<专名>榆</专名>师:“你如不入狱而在郝处,是否能阻止<专名>郝</专名>叛变?”<专名>榆</专名>师说:“那也不一定,弄得不好我也会被<专名>郝</专名>杀掉。”</段落>
<段落>以上是<专名>榆</专名>师在 1952 年时对我讲的,事过三十馀年,我所记得的仅这一点了。可惜我当年未询问<专名>榆</专名>师细节,只能写出这点粗略的框框,但真实性毫无疑问。</段落>
<段落>以后<专名>榆</专名>师与<专名>陈毅</专名>同志常有来往,<专名>榆</专名>师到<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教书也是<专名>陈毅</专名>同志安排的。1956 年全国政协开大会,<专名>榆</专名>师作为特邀代表参加,也是<专名>陈毅</专名>同志安排的,临时通知<专名>榆</专名>师趁飞机到京,到京后见到<专名>毛</专名>主席,宴会上并与<专名>毛</专名>主席同席,主席请<专名>彭真</专名>同志与<专名>榆</专名>师细谈过(大约关于诗词方面的)。<专名>榆</专名>师很兴奋,写了《绛都春》等二首词,回<专名>上海</专名>后写了送给我,我已装成横幅保存,尚未遗失。</段落>
<段落>我认为<专名>榆</专名>师在抗战后期就冒险为党工作,是极不容易的。解放后和<专名>陈毅</专名>同志的感情很深,对<专名>毛</专名>主席很尊敬。</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在诗词上的贡献,简单说来有三点:</段落>
<段落>(1)诗学<专名>王荆公</专名>、<专名>杨诚斋</专名>,晚年即解放后写的五言古诗尤其好。词的功力更深,能融<链接 xhref="#吴文英">吴梦窗</链接>与<链接 xhref="#苏轼">苏</链接>
<链接 xhref="#辛弃疾">辛</链接>为一体,在这点上已超出了他的老师<链接 xhref="#朱孝臧">朱祖谋</链接>(<专名>彊村</专名>)先生(<专名>朱</专名>专一于<专名>梦窗</专名>)。</段落>
<段落>(2)对词曲的发展、词曲的作法两方面作了比较系统科学的研究整理,这是过去的词人以及当代讲古典文史的人都没有能够做到的。特别是在词曲作法上提出音律与思想感情的关系,什么题目应用什么词牌曲牌,这点是有发明性的。《词曲概论》这本讲义是这方面的代表作,是词曲的一个科学总结,可以说没有第二人能写出这样一本书,我认为其价值不亚于<链接 xhref="#">王国维</链接>的《宋元戏曲史》。</段落>
<段落>(3)试图把传统的诗词用之于今日的音乐创作,早在三十年代<专名>榆</专名>师在旧<专名>上海音乐院</专名>(开办时<专名>榆</专名>师即受聘讲诗词)执教时便作此努力,这照我看应是符合“古为今用”的原则的。至少在学习音乐的青年接受一点古典诗词的优秀传统上是起了积极作用的。</段落>
<段落>这三点是我个人的看法,如认为可以,在悼词中是否可适当写进去。</段落>
<副标题>附:挽诗改定稿</副标题>
<引文>
<引用><![CDATA[不独歌诗迹大【苏】-,【乌台】遗事亦同符-。
葵倾才属尊前句,钩党旋摧稷下徒-。
留命存心传菉谱,招魂何处乞【荆】巫-。
那堪重离红都曲,泪洒人间授砚图-。]]></引用>
</引文>
<引文>
<引用><![CDATA[漫许文章有代兴-,门生老泪抑难胜-。
志希稷契非无意,迹接【王】【朱】悔未能-。
毁誉原如陈刍狗,枯荣初不叹青蝇-。
但期异日恩仇尽,乐苑重光第一灯-。]]></引用>
</引文>
<段落>(全文刊于《文教资料》1999 年第 5 期)</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zsc-jinandaxuehuiyi">
<标题>
<专名>榆</专名>师在<专名>暨南大学</专名>及其后情况之零星回忆</标题>
<作者>章石承</作者>
<关键字>暨南大学</关键字>
<关键字>曾今可事件</关键字>
<正文>
<段落>
<专名>清</专名>末词学泰斗<链接 xhref="#朱孝臧">朱彊村</链接>侍讲,因反对<专名>慈禧太后</专名>庚子轻启战端,忤旨,几获罪。然亦以此风节闻海内。<专名>德宗</专名>
<专名>载湉</专名>深许其识见、敢言,迁内阁学士,及<专名>德宗</专名>还京,又擢礼部侍郎,兼吏部侍郎。<专名>光绪</专名>三十年(1904),出为<专名>广东</专名>学政,忤大吏;请假回籍,次年乞病解职;<专名>宣统</专名>二年(1910),诏任顾问大臣,不就。闭户治词逾三十年,所刻《彊村丛书》,搜罗之富,校勘之精,世所罕见。<专名>榆</专名>师自<专名>江西</专名>经<专名>福建</专名>来<专名>沪</专名>,往谒<专名>朱</专名>丈,快谭竟日,深为器重,许为善才,允其相从探讨词学,“三载之间,每旬日不相见,见必从论词学,或共校订”(<专名>榆</专名>师《彊村本事词·附记》)。<专名>朱</专名>丈病垂危,以平昔校词所用之双砚,授与<专名>榆</专名>师,冀传其衣钵。<专名>榆</专名>师曾倩<专名>吴湖帆</专名>绘“授砚图”,<专名>陈三立</专名>作《受砚庐图题记》,并乞<链接 xhref="#夏孙桐">夏闰枝</链接>、<链接 xhref="#张尔田">张孟劬</链接>、<链接 xhref="#">邵瑞彭</链接>等词人题词,悬之书宅中,雨夕灯窗,治词学时,恒从其吸取精神力量,终身服膺彊村词学而不倦。</段落>
<段落>1931 年 11 月 22 日<专名>朱</专名>丈下世,遗命以丛稿授<专名>榆</专名>师,自己整理刊行。<专名>榆</专名>师遂不惮酷暑严寒,恒一灯荧荧,钞校遗稿至深夜。<专名>榆</专名>师家庭负担至重,虽节衣缩食,亦无力镌印费用。旋得<专名>刘翰怡</专名>、<链接 xhref="#陈洵">陈述叔</链接>、<专名>叶遐庵</专名>、<专名>杨铁夫</专名>、<专名>周梦坡</专名>诸先生之资助;又与<专名>夏闰枝</专名>、<专名>张孟劬</专名>、<链接 xhref="#夏敬观">夏吷庵</链接>、<专名>黄公渚</专名>诸先生研究,商定体例:将<专名>朱</专名>丈手订诸稿勒为内篇,<专名>榆</专名>师纂辑之稿,别为外篇,合刻为《彊村遗书》。校样时,<专名>榆</专名>师又不殚辛劳,仔细校对,虽长夜无眠,亦未尝稍怠,遂使<专名>朱</专名>丈未竟之稿,得于丈逝世之次年即完成,刊行问世。</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任<专名>暨南大学</专名>文学院(时院长为<专名>陈</专名>师<专名>钟凡</专名>)中文系主任兼词学概论、词选教学时,<专名>国立上海音乐专科学校</专名>(后为<专名>国立上海音乐院</专名>)商请兼任该校词学讲席。师以词与音乐之关系极为密切,<专名>宋</专名>末始不复被之管弦,历<专名>元</专名>
<专名>明</专名>而就衰敝,试图就商重振诗乐合一之宏图于<专名>音专</专名>诸先生,遂不顾两校相距数十里之遥,毅然前往兼课。1934 年<专名>上海商务印书馆</专名>出版之《中国韵文史》,列为《国立音乐专科学校丛书》之一,即为<专名>榆</专名>师在<专名>音专</专名>讲授诗歌、词曲之部分教材。</段落>
<段落>1933 年在<专名>榆</专名>师倡议与指导下,<专名>暨南大学</专名>有“词学研究会”之组织,会址设于<专名>莲韬馆</专名>,称<专名>莲韬词社</专名>。旋迁往他处,易名为“<专名>岁寒词社</专名>”。重要工作以《历代诗馀》及<专名>唐</专名>
<专名>宋</专名>以来词集为主,参阅词律、词谱,审定异同,编辑《词调索引》一书。当时在<专名>榆</专名>师领导下,从事研究与工作者为<专名>陈大法</专名>、<专名>章石承</专名>等。后以校事动荡,经费无着,遂告停顿。</段落>
<段落>1933 年 6 月底,<专名>上海</专名>无行文人×××因受<专名>鲁迅</专名>及左翼作家之揭发、批判,不甘失败,遂组织力量反攻,以《新时代月刊》社名义,邀请文艺界人士、大学文科教授举行“文艺座谈会”,并托人再三邀请<专名>暨南大学</专名>
<专名>张凤</专名>教授及<专名>榆</专名>师出席。孰意×××于次日报刊上登载消息,谓出席“文艺座谈会”者皆系反攻<专名>鲁迅</专名>及左翼作家机关报《文艺座谈》之发起人。<专名>榆</专名>师对此极为气愤,晤及中文系<专名>曹聚仁</专名>教授时说:“‘<专名>上海</专名>地方真不容易做人,他们再三叫我去谈谈,只吃了一些茶点,就算数了,我又出不起广告费’。我说:‘吃了他家的茶,自然是他家人啦!’我幸而没有去吃茶,免于被强奸,遥领盛情,志此谢谢!”(<专名>聚仁</专名>:《“文艺座谈”遥领记》,转引自鲁迅《伪自由书·后记》)<专名>榆</专名>师极鄙视×××之为人,称之为堕落文人。×××曾以其“解放词”集《落花》寄赠,冀得榆师片言只语之褒,以为抬高其身份之资本。<专名>榆</专名>师洞烛其阴谋,置之不理。</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在<专名>暨南</专名>任教期间,患胃病甚重。讲课时常走出教室,呕吐胃酸、白沫。吐毕,复回教室继续讲课。非万不得已不请假。如请假,亦必将讲课笔记托其前期辅导之弟子抄于黑板上并稍作解释。</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在<专名>暨南大学</专名>任中文系主任期间,由他推荐聘请来中文系任教或讲学者皆当时名流、学者、词人,如<专名>陈衍</专名>(<专名>石遗</专名>)师之讲座,<链接 xhref="#">易孺</链接>(<专名>大庵</专名>)师之歌词创作法,<专名>黄公渚</专名>(<专名>孝纾</专名>)师之《楚辞》、《杜诗》选讲,<专名>卢冀野</专名>(<专名>前</专名>)师之曲选、<专名>曹聚仁</专名>师之国学概论、<专名>穆木天师</专名>之<专名>东欧</专名>小说选讲。听讲者皆济济一堂。</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于 1933 年编《词学季刊》创刊号时,得<专名>扬州</专名>
<专名>丁宁</专名>女士投寄之《念奴娇·题虞美人使西》、《凄凉犯》、《庆春泽慢》《望江南·题山水画册》等词稿,低回百折,凄沁心脾,虽抒写个人身世之悲哀,亦为对旧社会制度之血泪控诉;既具艺术价值,亦有社会意义,今之<链接 xhref="#李清照">李易安</链接>也。<专名>榆</专名>师并亲往<专名>扬州</专名>相访,其爱才也如此!</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于一次诗词习作卷中,得同学<专名>俞令默</专名>女士之《清平乐》:</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落红无数^,
正是愁来路^。
休倚高楼吟旧句^,
杜宇声声不住^。
春光去也匆匆-,
虽教留恋无从-。
痴绝天涯飞絮,
终朝犹逐东风-。]]></引用>
</引文>
<段落>《蝶恋花·深宵见月》:</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碧海青天怜皎洁^,
一样人间,两样团圞月^。
如此凄清如此夕^,
任伊怅触年时别^。
霜冷离鸿音信绝^。
彻夜思量,底事成胡越^。
不顾珠圆宁玉缺^,
为情瘦损情知得^。]]></引用>
</引文>
<段落>《七绝一首》:</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消得孤怀酒一瓯-,
自扶残醉下危楼-。
宵来未洒芭蕉雨,
纵■凄清不算愁-。]]></引用>
</引文>
<段落>
<专名>令默</专名>女士家学渊源,才华盛茂,诗词功力甚深,置之<专名>宋</专名>以来闺秀词中,亦不多让。<专名>榆师</专名>批阅后,以卷<专名>示石</专名>承。<专名>石承</专名>除瓣香低首外,深庆天挺此才,将使师门词学能发扬光大。<专名>令默</专名>女士词作,后由<专名>榆</专名>师发表于《词学季刊》第二卷第二期。不久,学校送验学生中学毕业证书,反动教育部有所推敲,校方不察,将按“部令”执行,<专名>石承</专名>得知,起谒<专名>榆</专名>师,商量挽救之策,<专名>榆</专名>师立即往见校长,提出人才难得,请收回成命。校长以“部令难违”,未允所请。<专名>令默</专名>女士出身名门,本人非仅冰雪聪明,而又好学不倦。对人彬彬有礼,面对浮滑之徒则冷若冰霜。于是被彼辈制造留言蜚语,谓其证书系赝品,为伪教育部所闻,遂有此项“部令”,<专名>令默</专名>女士遂离校。灯窗雨夕,每言及此事,辄与<专名>榆</专名>师叹息当时教育制度之腐朽,重文凭而不重真才实学,不胜感慨万端。</段落>
<段落>1935 年 3 月 8 日(旧历二月初四日),<专名>榆</专名>师赴<专名>吴兴</专名>城外七里之道场<专名>太坞山</专名>麓,参加<专名>朱</专名>丈彊村葬礼,并在墓前留影。</段落>
<段落>1935 年 9 月,<专名>何炳松</专名>先生任<专名>暨南大学</专名>校长,<专名>郑振铎</专名>先生为文学院院长,<专名>郑</专名>以<专名>榆</专名>师多病,遽发表教授一人代理系主任职务。<专名>榆</专名>师遂愤而辞职,改应<专名>广州中山大学</专名>之聘,任中文系主任兼词学教学工作。中文系同学闻讯,推代表向校方提出挽留,无效。举行惜别会,到会八十馀人。先由中文系同学代表致辞,提出校方不以学生学业为重,随意更换词坛素负盛名之主任,表示愤慨。继由<专名>榆</专名>师讲话,感情激动,声泪俱下,于是师生均大哭。于此可见<专名>榆</专名>师在学生中之声望与师生感情之亲密。</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于中秋前二日举室乘“<专名>海元</专名>”轮南行。行前填《水龙吟·赋示同学诸子》:</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十年湖海飘零,
眼中何物令吾喜^。
狂涛怒撼,横流荡决,
天胡此醉^。
几辈推排,无端歌哭,
漫悲蝼蚁^。
但茫茫后顾,残阳谁挽,
偷视息,真堪愧^。
惆怅天涯老矣^。
渺予怀、沧溟焉济^。
岁寒同保,鸡鸣风雨,
待张吾帜^。
脱屣妻孥,关心桃李,
知应有事^。
看三千水击,戈人何慕,
展青云翅^。]]></引用>
</引文>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行七,曾刻“龙七”小图章一方,常盖于词笺之末。<专名>榆</专名>师体质素弱,患胃溃疡,年深日久,稍一操劳,即大发。但以家庭负担至重:既迎养太老师进士居于<专名>沪</专名>寓,又因旧社会,人浮于事,弟兄辈多失业,生活之资,不得不仰给于<专名>榆</专名>师,因而力疾工作,写稿、编书,恒至深夜,健康日益亏损。师母又患高血压,亦以此未能经常就医。贫病交迫,个中情况又不便为外人道。南行后,经济情况仍未能有所好转。返<专名>沪</专名>后,<专名>上海</专名>又沦为孤岛,米珠薪桂,更无法支持。</段落>
<段落>抗战胜利后,<专名>榆</专名>师为保卫<专名>故宫博物馆</专名>珍贵文物,不致损失,造有详细清册,以便逐一点交。时“接收大员”向<专名>榆</专名>师索取若干珍贵文物,如允诺,另造清册,彼则于“接收报告”中表扬<专名>榆</专名>师保护文物有功,请反动政府有关部门予以奖励,并安排工作,否则祸在眉睫。<专名>榆</专名>师不考虑个人利害,断然予以拒绝,遂被陷害入狱,识者冤之。<专名>暨南大学</专名>外国语文系主任<专名>陈麟瑞</专名>老师曾领衔发动<专名>暨南</专名>校友、<专名>榆</专名>师朋辈等签名要求保释,无效。</段落>
<段落>1958 年,<专名>上海商务印书馆</专名>出版<专名>榆</专名>师校笺《东坡乐府笺》,书前有<专名>榆</专名>师于 1957 年 9 月所写之《序论》,客观评价<专名>苏</专名>词,极精确。新版并辑录《东坡词评》,以供研究者参考。校笺《东坡乐府》迄今为止仍为最佳本<专名>东坡</专名>词集。</段落>
<段落>(全文刊于《文教资料》1999 年第 5 期)</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rmy-daonian">
<标题>悼念<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标题>
<作者>任睦宇</作者>
<关键字>暨南大学</关键字>
<关键字>曾今可事件</关键字>
<关键字>伪国民政府时期</关键字>
<正文>
<段落>我与<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之相识,由于亡友<专名>朱居易</专名>之介绍;而我之更弦改辙,来到<专名>暨南</专名>,则由于对<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之仰慕。这不止我一人如此,<专名>朱居易</专名>、<专名>陈大法</专名>都先后抱着同样心情,一个舍弃了<专名>光华大学</专名>而校<专名>暨南</专名>,一个舍弃了原来的外文系,而改习<专名>中国</专名>文学。犹如后来<专名>榆生</专名>先生每日清晨领导诸生,朗诵篇什,激励研讨精神,鼓动民族气节,一时蔚然成风。校中其他院系,都纷纷前来参加,足见感人之深。<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对此,也深为喜慰,而合留影像,亲笔题加“岁寒吟侣图”固可作为写实纪念,还寓有无限感慨。</段落>
<段落>
<专名>榆生</专名>先生给人的印象,是正,是真,是诚,是亲。正则凛然不可犯;真则胸怀坦荡;诚则推心置腹;亲则父子家人。当前外侮日深,风雨飘摇,<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中心如焚,为诸生授课,至大纲节目之足为千古训或千古戒者,往往情不自禁,声色俱厉,挥拍讲台,俨然唾壶击破来表达他那磅礴激昂的气概。直可廉顽立懦。讲<专名>宋</专名>诗,常高诵“楼台夜雪<专名>瓜州</专名>渡,铁马秋风<专名>大散关</专名>”之句。对“老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更为一唱三叹。讲<专名>宋</专名>词,便详道<链接 xhref="#辛弃疾">稼轩</链接>史事,所选<专名>稼轩</专名>长短句也特多,以其人格、其事业、其情感、其文辞,在在可以发扬爱国中兴思想。课馀之暇,<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常邀约同学少年之堪造就者,畅谈古今成败兴亡。我不肖,也忝居其一。<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常赠我《朝中措》用<专名>元好问</专名>韵一阕,曰:“<引用>眼前人物费衡量,忧患可能忘!稍喜能持大节,相期共挽颓阳。  <专名>鹅湖</专名>在望,缅怀<专名>辛</专名>
<专名>陆</专名>,长耿心光。直恁高歌何事,此身合系兴亡。</引用>”词中<专名>辛</专名>即<专名>稼轩</专名>。他晚年卜居<专名>铅山</专名>,<链接 xhref="#陈亮">陈同甫</链接>访<专名>辛</专名>斩马处是后来的<专名>斩马桥</专名>。“<专名>带湖</专名>吾甚爱”之<专名>带湖</专名>,也在县北。<专名>鼓楼</专名>是<专名>辛</专名>的遗迹,<专名>辛</专名>墓就在<专名>鼓楼门</专名>山岗上。<专名>陆</专名>指<专名>陆九渊</专名>,其学说主“尊法性”,曾和<专名>朱熹</专名>在县之<专名>鹅湖书院</专名>开会辩论。因我出生在此,而又使气刚直,所以<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举前贤为我楷范,欲教顽石点头。</段落>
<段落>当年<专名>暨南大学</专名>政治风暴激荡,<专名>国民党</专名>中派争甚烈,以所谓黄埔系为一方,以所谓 CC 系为一方。CC 为<专名>陈果夫</专名>
<专名>陈立夫</专名>的代号。<专名>上海</专名>头目,有当权的<专名>吴醒亚</专名>、<专名>潘公展</专名>等人,校内小喽啰更滔滔皆是。一时叱咤风云,炙手可热。某次,曾由他们的代理人某,假托因头,邀宴了几位教授,<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与焉。乃宴后原形毕露,底蕴全明,原来他们是想强用这几位教授的名义,为他们张目,来蛊惑人心。<专名>榆生</专名>先生知情,大为愤怒,慨然曰:“吃了他家饭,便要做他家人,真该说饿死事小了。”以后还费了大劲来摆脱纠缠,来洗刷关系。因而也触怒了这伙人,还兴起了许多中伤的谣诼;一时盛行龙凤狮子狗的谣言,意在囊括<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专名>张凤</专名>以及持正论、鸣不平的人于这网罗之中。中文系×××助教是 CC 系中的爪牙,遇事和<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争持捣乱,甚至乘<专名>榆生</专名>先生讲课之际,闯入课室,吵闹威胁,<专名>榆生</专名>先生责之以理,诫之以法,毫不宽恕,并秉正向 CC 系中的人物驳斥,卒使他不能得逞,羞愧而走。</段落>
<段落>
<专名>暨南大学</专名>在<专名>国民党</专名>CC 系的策动下,发生驱逐<专名>郑洪年</专名>风潮,在混乱中派来了<专名>沈鹏飞</专名>以调停为名,接任校长职务。中文系教授<专名>张</专名>××,勾结了当时 CC 系<专名>上海</专名>大本营教育局中一个小头目<专名>蒋</专名>××,极力排挤<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得出而代任中文系主任,便拉拢助教<专名>戴</专名>××、<专名>监</专名>××大肆反对<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和不肯阿附的人,即我也在歧视之列。<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以坚定不移的毅力,无懈可击之学行,屹立其间,张终于以不得人心而去。</段落>
<段落>
<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在古典文学上有甚深的造诣。而对词则更为登峰造极。振千年之绝学,集一代之大成,颇得<专名>朱彊村</专名>诸前辈之嘉许。<专名>朱</专名>老在他临终前,还执手唏嘘,郑重地把自己几十年来校词的朱砚,赠给了<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勉他继承其毕生的事业,发扬光大下去。接着,<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便动手整辑校编了《彊村遗书》。我以后生末学,光荣地得参与其役。巨卷书成,其内容和价值,识者都以为可与《彊村丛书》相媲美。另外,<专名>榆生</专名>先生所主编的《词学季刊》,以及后来的《同声》,都大为海内外所推崇。他所选辑的《唐宋名家词选》和《近三百年名家词选》,以及所著的《中国韵文史》也都为士林所宝,尊为典范。</段落>
<段落>
<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在<专名>暨南大学</专名>中文系主任期间,总多方罗聘知名饱学的教授来校任教,如<专名>黄公渚</专名>、<专名>郦衡叔</专名>、<专名>易大庵</专名>、<专名>卢冀野</专名>诸公,皆欣然莅止。还记得<专名>夏瞿禅</专名>因故未能应聘,<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常惋叹不置。平时,不失时机地多次邀请前辈大师来校为诸生讲学,如<专名>陈石遗</专名>、<专名>朱孝臧</专名>诸老,都几番亲临。<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对奖掖后进,爱护生徒,更无微不至,不遗馀力。略有小善,则称道游扬,虽有不足,无不耐心诱导,劝勉万端。在<专名>暨南大学</专名>如此,在<专名>中山大学</专名>和<专名>音乐学院</专名>也尽皆如此,因而高材辈出,若<专名>贺绿汀</专名>诸君,皆是久受薰陶。<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在<专名>暨南大学</专名>时,还尽将自己所藏典籍借出,成立颇具规模的研究室,以供诸生朝夕翻检阅读,并特意请<专名>欧阳竟无</专名>先生书写了<专名>岳武穆</专名>《满江红》一阕,榜之座右,以示砥砺。</段落>
<段落>
<专名>暨南大学</专名>在<专名>沈鹏飞</专名>长校期间,变得十分混乱,党派斗争,益趋白热化,实已无法维持,终于电<专名>何炳松</专名>前来接手。<专名>何</专名>标榜整顿,带来了大批人马,意将有全面更换。<专名>榆生</专名>先生设想,势必又有一番新的较量。动乱之中,要白手发挥点主张,宣扬一下真理,以期有所建立,必应有所抉择,因而想到南方之强的<专名>广州</专名>,便毅然离<专名>暨南</专名>而去<专名>中山大学</专名>,原拟约我同行,由于我已先应<专名>暨南大学</专名>之聘而罢。</段落>
<段落>
<专名>榆生</专名>先生既回<专名>上海</专名>,适“八一三”事变,<专名>暨南大学</专名>迁至租界开学。<专名>李振吾</专名>以教务长,自愿主持附中,为侨外归国子弟办好教育,因躬临邀请<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共事,藉以表示对<专名>榆生</专名>先生的钦崇。<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又出面为少门生授课解惑,作出贡献。</段落>
<段落>
<专名>汪精卫</专名>成立伪府,在未征得同意的情况下,突然宣布了<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为立法委员。后人每以此为<专名>榆生</专名>先生诟病。据我所知,实有难言之隐。<专名>龙</专名>师母曾亲口告诉我,当这一消息发表,<专名>榆生</专名>先生非常惊愕,当时渴望与我长谈商量,以定去就。而我为了家事,久稽乡间。<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多夜不能交睫,忧思冥想,终抱万死不屈之心,存万一有可为之望,以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便鼓勇尝试。当然,他在此期内所作言行是有识者共知,不待赘说。反视我在敌人炮火之下,置生死危险,往抗战腹地,在千辛万苦中,创设学校,不惟生活不亚于尝胆,工作恍惚于吞炭,且为了救护学生,自己肢体断残,为了维护教学进行,自己神形怠惫,还千艰万险和恶势力斗,欲以自保,十数年后,且不见谅于人,足知处世之难,全名更为不易;然则谁复能知<专名>榆生</专名>先生之苦心,又将有何话可说呢!<链接 xhref="#易孺">大庵居士</链接>,曾为<专名>榆生</专名>先生画竹题铭曰:“迂极故不迂,是以有节者虽密极而仍疏。”读此,则会心不远了。</段落>
<段落>最后,我谨依原韵,填《朝中措》一阕作结,曰:“<引用>天时人事忍思量,心志苦难忘。满目白云苍狗,一身朝露残阳。  衣冠误我,风尘换世,昆斗沉光。流水高山临望,可堪人去琴亡。</引用>”</段落>
<段落>(全文刊于《文教资料》1999 年第 5 期)</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qrk-yinyueyinyuan">
<标题>
<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的音乐因缘</标题>
<作者>钱仁康</作者>
<关键字>新体歌词</关键字>
<正文>
<段落>1927 年 11 月,我国第一所高等音乐学府“<专名>国立音乐院</专名>”成立于<专名>上海</专名>,教务主任<专名>萧友梅</专名>博士聘请当年在<专名>北京</专名>合作歌曲的“<专名>大庵居士</专名>”<链接 xhref="#易孺">易韦斋</链接>先生(1874—1941)担任文学和诗歌教师。<专名>易</专名>先生以诗歌、书画和篆刻名世,为人风流潇洒,受聘后常常不经请假,就跑到<专名>杭州</专名>去徜徉于山水之间。<专名>萧</专名>先生办学最为严格认真,当然容不得他擅离职守,置学生学业于不顾。那时(1928 年秋)吾师<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刚刚离开<专名>厦门</专名>
<专名>集美中学</专名>,转任<专名>上海</专名>
<专名>暨南大学</专名>讲师。<专名>萧</专名>先生就委托<专名>暨南大学</专名>国文系主任<专名>陈钟凡</专名>先生商请<专名>榆</专名>师去代<专名>易</专名>先生的课。<专名>榆</专名>师慨然应允,从 1928 年秋到 1940 年春在<专名>国立音乐院</专名>(1929 年 9 月改名“<专名>国立音乐专科学校</专名>”)兼课十二年,和音乐结下了不解之缘。</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在<专名>国立音乐院</专名>代课不到半年,<专名>易</专名>先生忽然从<专名>杭州</专名>回到<专名>上海</专名>,但仍时来时去,居无定所。他经<专名>萧</专名>先生的介绍,和<专名>榆</专名>师结交为亲密朋友,并不因榆师“抢”他的“饭碗”而心存芥蒂。<专名>易</专名>先生在生活上落拓不羁,填起词来却严守格律,不但拘泥于四声清浊,连虚字、实字和句法结构都一笔不苟,不肯变通,自称是“百涩词心不要通”。<专名>榆</专名>师则一贯倾向于豪放不羁的<专名>苏</专名>
<专名>辛</专名>词派,走的路子和他完全不同。两人论词时有争执,但仍经常有诗词酬答,保持着亲密的友谊;直到<专名>易</专名>先生死后三年,<专名>榆</专名>师写《乐坛怀旧录》,还引了一首他的诗:</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叠叠遗篇墨渖新-,天将闲泪付羁人-。
诗简不到泉台路,灯影迷离一怆神-。]]></引用>
</引文>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在<专名>音专</专名>教课,十分认真负责。<专名>音专</专名>同学很少对诗词发生兴趣,<专名>榆</专名>师循循善诱,培养出了不少能写诗词的学生。早期学生<专名>刘雪庵</专名>就是在<专名>榆</专名>师栽培下,擅长作词兼作曲的多才多艺的学生。我也是在<专名>榆</专名>师的栽培下,粗通写作诗词的门径的。那时<专名>榆</专名>师很注意新体歌词的创作,提倡突破旧诗词的格律,用通俗易懂的诗歌语言、平仄通协、适于谱曲的自由长短句写作歌词。在 1929 年 7 月 1 日出版的<专名>国立音乐院</专名>院刊第三号上,<专名>榆</专名>师发表了《山桃》、《苦雨》、《宿秀峰寺》、《病起移居真如》等四首诗,题作《花雨楼诗稿》,形式上虽是旧体诗,而诗歌语言淳朴清新、富于新意,已对旧诗有所突破。在 1931 年 3 月出版的<专名>国立音专</专名>校刊《音》第 12 期上,他又发表了称为“歌材”的一系列新体诗歌,如《好春光》、《眠歌》、《赶快去吧》、《蛙语》、《喜新晴》等,署名“<专名>龙七</专名>作歌”。后来又用民间诗歌语言,发表了《采风录》和《蒙蒙薄雾》等新体诗歌。那时是“九·一八”事变发生的前夕,<专名>榆</专名>师目睹国难深重,激发起强烈的爱国救亡思想,这在《赶快去吧》歌中表现得最为深刻:</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赶快去吧!东北是吾乡-。那里有:铁苗金矿^、长林沃壤^。
强邻侵略须防-!
赶快去吧!
开发我们的宝藏^,巩固我们的边疆-。
赶快去吧!东北是吾乡-!
赶快去吧!西北是吾乡-。
那里有:丰草广场^,蕃衍牛羊-。
强邻窥伺须防-!
赶快去吧!
充实我们的力量^,巩固我们的边疆-。
赶快去吧!西北是吾乡-。]]></引用>
</引文>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初到<专名>上海</专名>,住在<专名>闸北</专名>,1929 年秋移居<专名>真如车站</专名>对面的<专名>暨南新村</专名>。1932 年初“一·二八”事变时,<专名>真如</专名>遭到<专名>日</专名>寇的轰炸,<专名>榆</专名>师避居租界内,<专名>萧</专名>先生安排他暂住在<专名>辣斐德路</专名>(今<专名>复兴中路</专名>)校舍的汽车间内。<专名>榆</专名>师就在这湫隘不堪的汽车间内整理完成了词学大师<链接 xhref="#">朱孝臧</链接>先生(1857—1931)的遗稿,刻成《彊村遗书》。</段落>
<段落>“一·二八”事变后,<专名>榆</专名>师过<专名>闸北</专名>旧居,看到<专名>闸北</专名>一带被日军大肆破坏,只剩下断垣残壁的凄惨景象,在满怀悲愤中写下了《过闸北旧居》的歌词,由<专名>刘雪庵</专名>同学谱曲,<专名>音专</专名>声乐组学生在音乐会上演唱,唱到“<引用>断瓦残垣,经几多灰飞弹炸。问何人毒手相加,深仇不报宁容罢</引用>”时,听众无不咬牙切齿,同仇敌忾。</段落>
<段落>
<专名>淞沪抗战</专名>停战后,<专名>榆</专名>师到<专名>音专</专名>上课,见校园里的玫瑰凋零,景物全非,仍用“<专名>龙七</专名>”为笔名,写了《<链接 xhref="?f=lys-meiguisanyuan">玫瑰三愿</链接>》的歌词以寄感慨,<专名>黄自</专名>先生马上把它谱写成了一首声情并茂的艺术歌曲,不仅在当时的音乐会上经常演唱,至今还是许多声乐家的保留节目。1938 年春<专名>黄自</专名>先生不幸因病中道捐背,<专名>榆</专名>师悲不自胜,作《采桑子》悼亡,有“<引用>声在琴弦,人在心弦,一曲悲歌万口传</引用>”之句,“一曲悲歌”即指<专名>黄自</专名>先生为他谱写的《玫瑰三愿》。</段落>
<段落>
<专名>榆</专名>师在<专名>音专</专名>任教期间,为作曲家写作适于谱曲的新体歌词,用力甚勤。经作曲家谱写成声乐作品的新体诗歌,除了《过闸北旧居》和《玫瑰三愿》外,还有<专名>李惟宁</专名>作曲的《秋之礼赞》、《逍遥游》和《嘉礼乐章》,以及后来由我作曲的《<链接 xhref="?f=lys-xiaoyequ">小夜曲</链接>》、《<链接 xhref="?f=lys-chunzhaoqu">春朝曲</链接>》、《<链接 xhref="?f=lys-canglangyin">沧浪吟</链接>》、《<链接 xhref="?f=lys-haiguwuqu">骸骨舞曲</链接>》、《<链接 xhref="?f=lys-shizhebiganer">是这笔杆儿误了我</链接>》、《<链接 xhref="?f=lys-shanjijiulinhuo">山鸡救林火</链接>》、《<链接 xhref="?f=lys-yiduoxianhua">一朵鲜花</链接>》、《<链接 xhref="?f=lys-meihuaqu">梅花曲</链接>》等。1934 年,<专名>榆</专名>师总结写作新体歌词的经验,撰成《从旧体歌词之声韵组织推测新体乐歌应取之途径》一文,发表在<专名>音乐艺文社</专名>编的《音乐杂志》上。<专名>廖辅叔</专名>教授称此文“是<专名>易韦斋</专名>、<专名>龙榆生</专名>、<专名>韦翰章</专名>或者还包括<专名>叶恭绰</专名>在内的关于新体歌词的创作方向的纲领性文件”,是很有见地的。</段落>
<段落>(全文刊于《文教资料》1999 年第 5 期)</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yjq-longmuxunlaoshi">
<标题>我所了解的<专名>龙沐勋</专名>老师</标题>
<作者>严纪青</作者>
<关键字>伪国民政府时期</关键字>
<关键字>策反郝彭举</关键字>
<正文>
<段落>事物往往是在矛盾中发展着,真不似某些人的想当然。在那苦难的抗战年代和苦难的沦陷区内,所成立的<专名>南京中央大学</专名>,培养出来的学生,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当时最盛行的口号与指导思想影响下,一般都是热爱祖国,奋发有为,追求进步,趋向革命的。直到今天来讲,也很少听到无耻败类之徒。</段落>
<段落>我是 1943 年秋考入<专名>南京中大</专名>的法律系,修读了<专名>龙沐勋</专名>老师所教的<专名>中国</专名>文学史一课。他的内容以<专名>宋</专名>词较多。同学们明知他是伪立法委员,并听说他还兼任<专名>汪精卫</专名>家的家庭教师,仍相当尊敬他,不视其为<专名>汉</专名>奸文人。不仅因为他是文学院长,学问渊博,而且更因为他教学认真。他讲课时,不时启发、激励青年学生要热爱祖国,决不要学<专名>南唐</专名>
<链接 xhref="#李煜">李后主</链接>那样,词虽极品,人却堕落,终成为亡国之君。今天的青年学生,切勿醉生梦死,安于现实,乐于作亡国奴或顺民……</段落>
<段落>1945 年夏之前,我与他只是一般的师生关系。抗战胜利不久,他因<专名>汉</专名>奸罪被捕,羁押在<专名>苏州</专名>监狱,因其罪行不大,可取保释放。<专名>龙</专名>师母从同学处得知我<专名>南京</专名>的熟人较多,于是就找我设法帮忙解决。我不仅出于师生之谊,且较知道他个人的道德品质和家庭的困难处境,并非甘心附敌,而是“身在<专名>曹</专名>营心在<专名>汉</专名>”。于是就想方设法找到两家与我家有生意来往的布店为之担保,使老师得以被释放回家。同时我看到他十口之家,只靠女儿<专名>顺宜</专名>和<专名>美宜</专名>二人挣钱糊口,经济非常拮据,所以在我正在读书,经济并不宽裕的情况下,仍东挪西借以钱与米(从<专名>溧水</专名>家中运来<专名>南京</专名>出售的)尽力接济之。于是我们之间又无形深入到患难之交的师生情谊,可以畅所欲言,尽情而乐。记得有一次他还同我谈起当年,他曾与<专名>许宝骙</专名>先生共同<链接 xhref="?f=lxc-kangrizhanzheng">策动当时军政大权在握的伪<专名>淮海省</专名>省长<专名>郝彭举</专名>
</链接>弃暗投明,投向革命部队的计划与措施。想不到<专名>郝</专名>反复无常,已经投奔<专名>新四军</专名>,又最后倒向<专名>国民党</专名>,终至身败名裂。</段落>
<段落>1950 年我由<专名>北京</专名>调来<专名>南京</专名>“<专名>华东人民革命大学</专名>”任秘书,并在<专名>南京大学</专名>教政治课,旧地重逢,分外亲切。从此也就经常有机会到他家拜访,他的一家人也都视我为知己。后来他到<专名>上海</专名>工作时,也是我陪他先去的。他还谈起<专名>陈毅</专名>元帅和<专名>毛泽东</专名>主席先后主动请他去作客和谈“词学”的一些简况。因为他知道我对此只是初识而无造诣,兴趣不浓,故未详谈。</段落>
<段落>孰知“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1957 年鸣放时,这位老先生竟被打成右派,降职减薪,勉强维持家庭生活。我这一向爱说真话的人,则被打成右派反革命,判刑二年,以致“三朝坐牢”(鬼子、<专名>国民党</专名>、<专名>共产党</专名>)而被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在这种情况下,他与<专名>龙</专名>师母对我备加同情与照顾。曾为我主动做了棉衣、棉裤寄往劳改队以防冻,就是其中一例。1960 年 2 月正是三年自然灾害严重期间,我刚刑满留场就业,他们又主动来信约我去他家过春节,以免我孑然凄苦。这又是一例。这也可说明<专名>龙</专名>老师和<专名>龙</专名>师母的为人。想不到这位当代的词学大家在<专名>文化大革命</专名>开始后的暴风骤雨中,在担惊受怕和家中藏书被抄一空的情况下,突然离开了人世。</段落>
<段落>1998 年 10 月 18 日写</段落>
<段落>(全文刊于《文教资料》1999 年第 5 期)</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qrk-huiyilu">
<标题>
<专名>钱仁康</专名>先生回忆录</标题>
<作者>钱仁康</作者>
<关键字>策反郝彭举</关键字>
<正文>
<段落>1942 年春,我在<专名>上海</专名>教私人学生。<专名>榆生</专名>师从<专名>南京</专名>来信,约我到<专名>南京中央大学</专名>艺术专修科去教音乐。我回信表示不愿从事这一工作。<专名>榆师</专名>复信说:“出处之间,人各有志,不便相强”,但他爱国之心,不让于人,来到<专名>南京</专名>是要有所作为的,希望我能谅解他的苦衷。不久他来<专名>上海</专名>和我面谈,说要我去<专名>南京</专名>纯粹是担任教学工作,不会和敌伪发生牵连。但他已和抗<专名>日</专名>力量取得联系,将秘密进行<链接 xhref="?f=lxc-kangrizhanzheng">策反伪军的工作</链接>,我是他最信得过的学生,希望我在教学之馀,能够协助他做好这些爱国的实际工作。我说我最近写了一些抗战歌曲,在<专名>重庆</专名>发表,<专名>日本</专名>人可能会看到,我去<专名>南京</专名>,<专名>日本</专名>人会注意到我的名字,对我不利。<专名>榆</专名>师教我换一个名字去<专名>南京</专名>,并说他完全支持我创作抗<专名>日</专名>歌曲,可以继续写,但不要再用真名发表。这样我就在 1942 年 9 月到了<专名>南京</专名>。<专名>榆</专名>师果然对我十分信任,一切极端保密的事都告诉我。1943 年他三次去<专名>北平</专名>,告诉我是通过<专名>张东荪</专名>教授和<专名>中共</专名>中央华北局取得联系,商谈策反的事。他住在<专名>周作人</专名>家里,但<专名>周作人</专名>全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1943 年,<专名>榆</专名>师介绍我去<专名>郝鹏举</专名>家里教他的女儿弹钢琴,要我试探<专名>郝</专名>的思想动向,并做他的思想工作。我在<专名>郝</专名>家经常碰到<专名>郝鹏举</专名>,在交谈中得知他是痛恨<专名>日本</专名>人的。我又讲了一些<专名>日</专名>军的暴行和沦陷区人民的血海深仇,激发他的爱国思想。我在<专名>郝</专名>家教钢琴大约教了半年。</段落>
<段落>1995 年 9 月 26 日</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lyy-zhuyunqinghuai">
<标题>父亲的竹韵情怀</标题>
<作者>龙雅宜</作者>
<正文>
<段落 缩进="false">
<图片 src="images/huazuo1.jpg" height="512" width="170" canEnlarge="true" placement="right">
<说明>龙榆生先生的画稿</说明>
</图片>
</段落>
<段落>我出身在一个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兄弟姊妹众多的知识分子家庭;随着父亲工作的变动,家里的住房也时有变迁,每当住所旁边有小小一块土地时,父亲总要栽上三两蔸竹子。一两个生长季过后,竹蔸就长成了四季葱郁的一景,为简陋的小院增添了青翠素雅又富有生气的自然美。与之相伴,舒畅愉悦的心情油然而生。</段落>
<段落>闲暇时,父亲也会在书案上铺展宣纸,研好徽墨(有时也会把我当作“小书童”,令我研墨,我犹如接到光荣任务一般,欣然从命),手握羊毫(或狼毫),带着严肃而又坚韧的神情开始画他喜爱的竹子。端详父亲画竹的与落笔的顺序,也在我童年记忆中留下了印迹:先画挺拔的竹茎,横勾竹节;再用笔尖添加叶,每一竹节、每片竹叶一笔落成;下笔前审视好落笔点,下笔有力,快而果断;画面上,除竹子外,常配有一两块瘦山石,还得盖上朱红的印章,一幅水墨竹子画跃然纸上,仿佛胸中早就有个底子。随后,将画悬挂在书柜前,带着满意的心情静静思索着、欣赏着……整个过程专心致志,仿佛自己也变成了竹子。</段落>
<段落>儿时的我也由此朦胧地对竹子产生了一丝敬仰与神秘的感觉。认为这也许就是“胸有成竹”这一成语的由来吧!后来查阅《成语辨析》一书,才知道“胸有成竹”一语出自<专名>宋</专名>代大文学家<专名>苏轼</专名>《文与可画筼筜(注:生长在水边的大竹子)谷偃竹记》: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大意是说,画竹子要在心中有一幅竹子的形象。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父亲画竹的神情,确实如此。这一著名成语在现代汉语中多用来比喻处理事情心里先有主意,有打算。由此,我才肤浅地理解到一些当年父亲喜爱种竹、赏竹的情趣。遗憾的是由于社会政治动荡和家庭的种种变迁,父亲的画作我竟未能得以保存。</段落>
<段落>……</段落>
<段落/>
<段落>(节选自《中国花卉盆景》2009年4月刊,原文题为《竹韵情怀》)</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qhy-huainianlongyusheng">
<标题>怀念<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月上潮平,静爱幽花语”</标题>
<作者>钱鸿瑛</作者>
<正文>
<段落>在晕黄的灯光下,我伏案沉思,瞥见抽屉角落里还躺着一份尚未寄出的稿件,心头不由得沉重起来。那是去年年底从<专名>长沙</专名>开会回来写的一篇纪念词学界前辈<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的文章。岁月荏苒,年历跳到了一九八六年,<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逝世也已二十年了。我多么愿意将这篇短文奉献给那些关心<专名>龙</专名>先生的朋友们呀!</段落>
<段落/>
<段落>从<专名>长沙</专名>出席<专名>全国韵文学会</专名>成立大会后返<专名>沪</专名>,接<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令嗣<专名>龙厦材</专名>同志寄来的<专名>龙</专名>先生遗作《南唐二主词跋》(复制件),不禁感慨万千,往事涌上心头。</段落>
<段落>那是一九六四年春,我不知道其他高等学府中文系对词学的看法如何,反正我所从事教学的高校,一直把词学当作禁区。从小沉浸于古典诗词中的我,当时年轻,对词学有浓厚的兴趣。我想到了也在<专名>上海</专名>的词学老专家<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希望能得到他的指教。</段落>
<段落>现在我已记不清是如何知道他地址的,反正我写信给<专名>龙</专名>先生了。我大概嫌自己的姓名太俗气,又不愿某些人知道我和学者专家有联系,就取名为“江枫”,不是“江枫渔火对愁眠”之意,而是“枫落<专名>吴江</专名>冷”,——我喜欢这诗句。</段落>
<段落>想不到<专名>龙</专名>先生很快回信了,在<专名>香山公寓</专名>热情地接待我这个晚辈。我们谈得投契,以后我就成了他家的座上客啦。<专名>龙</专名>先生每见我到,总是打发家人到别的房间去,只和我一人谈词。<专名>龙</专名>先生总是兴致勃勃,侃侃而谈。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认为学词不能只停留在理论上,应该有实践,自己会写才更能体会个中甘苦。他还将<专名>陈毅</专名>同志来<专名>沪</专名>时悄悄赠他的词,悄悄地给我看,一面呷着碧螺春茶,不住地颔首微笑,带着无限欣赏又欣慰的神情;他感慨建国后很少人写词。在接触过程中,我发现<专名>龙</专名>先生文思非常敏捷,构思十分清新。他对我的习作往往只改一两字而妙手回春。大概<专名>龙</专名>先生是把我当作孩子了,每次去,总是以饼干、麦乳精款待我。一次我问<专名>龙</专名>先生:“您的孩子也学词吗?”<专名>龙</专名>先生哼着说;“他么,是搞——石——油——的。”</段落>
<段落>由于路远,教学工作忙,我拜访<专名>龙</专名>先生不算频繁,但已得到先生不少的教益。他还赠我端砚、《南唐二主词》、《刘梦得集》等线装书,还有他自己当时油印的《唐宋词格律》。</段落>
<段落>史无前例的文化大摧残年代降临了,前辈学者们给我的信札、诗词统统灰飞烟灭。<专名>龙</专名>先生的音讯当然也断绝了。</段落>
<段落>一九八二年秋,<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
<专名>钱仁康</专名>先生问我,<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长公子正在搜集先生遗作,赠我的一些词能否找到。</段落>
<段落>深夜,伫立于纱窗前,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专名>龙</专名>先生赠我词中的一些断句:“月上潮平,静爱幽花语”(《蝶恋花》)、“动如脱兔静藏韬,前身相马<专名>九方皋</专名>”(《浣溪沙》)……我重新扭亮台灯,再一次翻箱倒柜,居然意外地在自己的一张已经泛黄的讲稿纸后面,看到一首《浣溪沙》:</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掩卷低徊暮色稠¥,藕风吹面冷于秋¥,算来词女总工愁¥。
飘絮雪花行踽踽,织烟丝雨思悠悠¥,梅花知是几生修¥。]]>
</引用>
</引文>
<段落>啊!这不是<专名>龙</专名>先生赠我的第一首词吗?幸而当然不知怎的抄在讲稿纸后,如今成为唯一的劫后馀生了。我赶紧将它寄给<专名>钱仁康</专名>先生,沉重的心情似乎减轻了一些。</段落>
<段落>一九八三年一个夏天的下午,我正在洗头发,<专名>龙厦材</专名>同志突然来访。他外表淳朴,神态沉思。他大概是抱着热望,想从我处得到关于他父亲当年的情况,不料我谈不出什么,倒和他扯起<专名>清华大学</专名>老同学的琐事了。他看了我一眼,慢慢地说:“想不到你这样……”却咽住了。我问;“这样什么?”他答;“这样——年——轻。”我当时早已很不年轻。哦,我明白了,<专名>厦材</专名>同志大概原以为我和他父亲同辈,这会儿知我念<专名>清华</专名>还比他低好几级,才冒出这么一句。我又感到深深的内疚。</段落>
<段落>今年春天,我从<专名>龙厦材</专名>同志处收到<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印发的《悼念龙榆生先生》,悼词云:“<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于一九五八年五月被错划为右派问题,已由<专名>中共上海音乐学院委员会</专名>于一九七九年一月十六日予以改正,恢复名誉”,等等。不久,<专名>厦材</专名>同志又寄来了亲自刻印的《追悼忍寒词人龙榆生挽联诗词集》,淡蓝色的封面,娟秀细小的字迹。我惭愧自己当年一点儿也不知情。《<链接 xhref="?f=jn-wanci">诗词集</链接>》的最后是“长男<专名>龙厦材</专名>”的《梦江南八首》,其末云:</段落>
<引文>
<引用><![CDATA[香山下,青冢恋丹枫¥。
词客已披霜霰去,遗篇零落逐秋风¥,惆怅梦魂中¥。]]>
</引用>
</引文>
<段落>我不禁黯然,又想起了<专名>龙</专名>先生带着一脸不满的表情说“搞——石——油——的”。</段落>
<段落>十一月底,我从<专名>长沙</专名>回来,不几天便收到<专名>厦材</专名>同志的信:“今寄上《南唐二主词》复印件一份,其中有我父亲<链接 xhref="?f=tiba-nantangerzhu">赠您的词</链接>,二十年过去,尚能记忆否?”我急急打开复印件,熟悉而又久违了的清瘦笔迹跃入眼帘:</段落>
<段落>
<引用>……<专名>江枫</专名>同志从予问倚声之学……因检此册,漫次原韵,题一阕以贻之。其词云:“肯向<专名>邯郸</专名>轻学步。青眼相看,那复伤迟暮。只恨芳韶留不住。消凝<专名>洛</专名>浦凌波去。  一霎沧桑经几度。月上潮平,静爱幽花语。合共湘累绵坠绪。<专名>澧</专名>兰<专名>沅</专名>芷迷归处。”……</引用>
</段落>
<段落>看着看着,我的眼睛渐渐模糊了。啊,二十年来,<专名>江枫</专名>早已“枫落<专名>吴江</专名>冷”。但是,那被生活折磨得冷漠且麻木的心灵并没有忘记“月上潮平,静爱幽花语”。记得当年我接到先生此词时,沉吟良久,为先生感到深深的寂寞和悲哀。但是,寂寞和悲哀的年代毕竟过去了。这次<专名>长沙</专名>词学会上,人们不是不止一次的提起词坛前辈<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吗?人们不能忘记毕生在学术上付出过辛勤劳动的学者专家。啊!如果先生能活到今天,看到冷落几十年的词坛行将欣欣向荣,该会多么高兴呀!</段落>
<段落>(原文刊于<专名>花城出版社</专名>《随笔》1986年第4期)</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zh-longyushengpaihuai">
<标题><专名>龙榆生</专名>:徘徊在文化与政治之间</标题>
<作者>张晖</作者>
<正文>
<引文>
<引用><![CDATA[负气声名甘败裂,吞声歌哭愈艰难。
——【钱钟书】《得龙忍寒金陵书》(1942)]]>
</引用>
</引文>
<段落>对于近世著名词人<专名>龙榆生</专名>曾在 1940 年至 1945 年间任职<专名>汪</专名>伪政权的事,人们一直比较关注。但如何给予评价?评价的标准又在哪里?则是人言人殊。《读书》杂志 2006 年第 2 期发表了<专名>散木</专名>先生的《读〈年谱〉》一文,从拙著《龙榆生先生年谱》<引用附注 id="1"/>谈起,对<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的事迹进行了评说。<专名>散木</专名>先生的文章对<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寄予了很大的同情与理解,这与过去的评价尺寸显然已有很大不同。从一定的程度上来说,<专名>散木</专名>先生的文章可以代表学界半个多世纪以来对如何评价<专名>汪</专名>伪政权的深入思考。</段落>
<段落>尽管眼下对<专名>汪</专名>伪政权的斥骂之声依然不绝如缕,但历史研究者早已希望摆脱各种意识形态的困扰,冷静地看待这段历史。近来<专名>王克文</专名>在《汪精卫•国民党•南京政权》一书中,郑重表示自己的研究并非简单的“替<专名>汉</专名>奸翻案”,而是尝试跳出“忠”、“奸”两立的政治框架,贴近当时的历史情境,来理解<专名>汪精卫</专名>的心态以及<专名>汪</专名>政权成立的前因后果。他说:“从历史的情境里探讨和理解一个人物的行为,纵不敢说是还其本来面目,至少有助于消减政治和情感因素的干扰,使不易论定的<专名>民国</专名>史,得到更大的讨论空间。”<引用附注 id="2"/>这种回到具体历史情境的研究思路,在<专名>散木</专名>先生的文章中也时有体现,这让我十分佩服。唯一令我遗憾的是,<专名>散木</专名>先生在评价<专名>龙榆生</专名>的政治选择时,往往过多阑入对道德问题的考量。道德判断固然十分重要,但要了解<专名>龙榆生</专名>在<专名>汪</专名>伪政权中的所作所为,我认为,还是要尽量避免道德、政治、情感等因素的干扰,以客观冷静的态度来思考,庶几可以接近历史的真相。</段落>
<副标题>一、公开合作:加入<专名>汪</专名>政权</副标题>
<段落>和<专名>汪精卫</专名>有同门之谊,是<专名>龙</专名>投靠<专名>汪</专名>政权的诱因。<专名>龙</专名>和<专名>汪</专名>都是大词人<专名>朱祖谋</专名>的门生。<专名>汪精卫</专名>1901 年应<专名>广州</专名>府试第一,当时<专名>朱祖谋</专名>任<专名>广东</专名>学政,所以<专名>汪</专名>一直对<专名>朱</专名>持弟子礼。<引用附注 id="3"/>
<专名>龙</专名>则是<专名>朱</专名>晚年在词学上的传人,他秉承<专名>朱</专名>的遗命,在抗战的炮火中保存下<专名>朱</专名>的遗稿,赢得许多人的尊重。<专名>汪</专名>作为<专名>朱</专名>的旧门生,专门写信给<专名>龙</专名>,对他整理老师的遗稿表示感谢。自此之后,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并建立了较为亲密的同门情谊。从现有的资料来看,<专名>龙</专名>一直服务于文化学术界,并无明显的政治诉求,也从未利用他与<专名>汪</专名>的关系谋取一官半职,或在学术界争取更大的利益。但从另一角度来看,<专名>龙</专名>亦十分看重他与<专名>汪</专名>的交往,并以此为荣。当然,这种心态也是人之常情。正如 1922 年 5 月 30 日,新派人物<专名>胡适</专名>谒见废帝<专名>宣统</专名>,亦沾沾自喜。(见<专名>耿云志</专名>《胡适年谱》,<专名>香港</专名>
<专名>中华书局</专名>,1986 年,页 75-76)然而,谁也无法料到,这段本使<专名>龙</专名>感到荣耀的关系却使他最终卷入政治漩涡,以至于这个原本普通的知识分子的人生,在 1940 年之后发生了彻底的改变。</段落>
<段落>1940 年 3 月,<专名>汪精卫</专名>在<专名>南京</专名>正式成立国民政府。早在 1939 年 12 月,<专名>汪</专名>就派遣随从秘书<专名>陈允文</专名>去看望<专名>龙</专名>。<专名>龙</专名>在《干部自传》中回忆:“(<专名>陈允文</专名>)说<专名>汪</专名>很想念我,听到我身体不好,准备给我一些友谊上的帮助,并不要我做任何工作。”到 1940 年 2 月,“<专名>陈允文</专名>又来看我,说<专名>汪</专名>想和我一叙久别之情。……见面时,<专名>汪</专名>说:‘国土快被<专名>蒋介石</专名>丢光了!我想在老虎口里挣回一点算一点。’……我那时却以为他是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来搞这一套的。”到 3 月,<专名>汪</专名>正式派<专名>陈允文</专名>来问龙是否愿意去<专名>南京</专名>就职,<专名>龙</专名>表示:“我是一个无用的书生,只希望有个比较安定的地方,搞点教育事业。”<专名>汪</专名>后来又以“为苍生请命,为千古词人吐气”之语邀请,被<专名>龙</专名>拒绝。到 4 月 2 日,<专名>汪</专名>没有经过<专名>龙</专名>本人的同意,在《中华日报》上刊登立法院立法委员的名单,其中有<专名>龙</专名>的名字。当时<专名>龙</专名>仍在<专名>上海</专名>,事先没有任何消息,而报纸上忽然刊登他就任立法委员的事,立刻招来友朋的非议。经过犹豫彷徨,<专名>龙</专名>辞去在<专名>沪</专名>所有教职,于 4 月中旬方始赴<专名>宁</专名>就职。</段落>
<段落>根据<专名>龙</专名>的自述,他之所以选择赴<专名>宁</专名>就职,主要是<专名>汪</专名>软硬兼施的结果。一方面,<专名>汪</专名>以朋友的身份找<专名>龙</专名>述苦,跟他倾诉自己的政治理念,博得<专名>龙</专名>的同情;另一方面,则不管<专名>龙</专名>是否愿意赴<专名>宁</专名>就职,就将他的名字公之于众,使<专名>龙</专名>置于众叛亲离的位置,唯有选择赴<专名>宁</专名>。但<专名>龙</专名>的说法是否可信呢?</段落>
<段落>
<专名>夏承焘</专名>在《天风阁学词日记》中记载<专名>龙</专名>赴<专名>宁</专名>是在 4 月 3 日而非他本人所说的 4 月中旬。很明显,<专名>龙</专名>在回忆中给自己留下一个“犹豫彷徨”的时间和空间,以显示自己并非主动、积极地参加<专名>汪</专名>政权。而实际情况却与之相反:<专名>龙</专名>在<专名>汪</专名>公布名单的第二天就赴<专名>宁</专名>就职了。可见,<专名>龙</专名>在回忆中故意淡化、甚至抹掉了自己到<专名>南京</专名>就职的政治色彩。</段落>
<段落>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后来<专名>龙</专名>一再强调他到<专名>南京</专名>只是为了从事文化事业,但他刚到<专名>南京</专名>之时,除了立法会委员之外,还一度兼任<专名>陈公博</专名>的私人秘书。半年之后,<专名>龙</专名>才辞去<专名>陈公博</专名>秘书之职。其中的缘由,<专名>龙</专名>在 1951 年所写的《自传》中曾加以表露:“我到了<专名>南京</专名>之后,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悲恨交集。我去找<专名>陈允文</专名>,要求见<专名>汪</专名>辞职。……<专名>陈</专名>一面安慰我一面说:‘你现在是沾上了色彩,也就没法超然了。’我无可奈何,只得忍耐下去。”又说:“我到<专名>南京</专名>参加伪组织之后,我看到伪政府的情形太糟了,哪里谈得上争回权利,拯救人民?我曾写过一封信给<专名>汪</专名>,希望他找点好人,培植若干比较有良心的干部,或者可以减少一些人民的痛苦。可是他并没有采纳我的意见,只是隔了一两个月,请我去吃一顿饭,谈谈诗词。”</段落>
<段落>
<专名>龙</专名>写这些自述,是想证明自己在<专名>汪</专名>政权中并未与政治产生关联。但是,从中反而可以看到<专名>龙</专名>在最初加入<专名>汪</专名>政权的时候,在政治上是有一定抱负的。只是这种最初的政治用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立刻被粉碎。<专名>龙</专名>对现实政治显然极度失望,所以导致后来根本无意参加任何政治活动,遂转而全身心投入文化教育工作,绝不过问政治。这是一个很清晰的转变过程。据此可见,前文所引<专名>龙</专名>的回忆“我是一个无用的书生,只希望有个比较安定的地方,搞点教育事业”,恐怕是<专名>龙</专名>事后有意地掩盖他最初在政治上有所用心的一个讲法。</段落>
<段落>
<专名>龙</专名>对政治态度的转变,主要表现在他有意不参加任何政治活动,包括各类大小会议。1946 年 6 月 20 日,<专名>苏州市</专名>高等法院在审讯<专名>龙</专名>的时候,他为自己辩护说“并未参与会议或机要”。可见,他认为不参加政治会议是远离政治的最重要的一个方法。</段落>
<段落>与此同时,<专名>龙</专名>开始积极投入文化教育工作。当时<专名>汪</专名>政权在宁筹办<专名>中央大学</专名>(原<专名>中央大学</专名>已内迁至<专名>重庆</专名>),<专名>龙</专名>是复校筹委会委员。同时,他在<专名>汪</专名>的支持下着手创办刊登诗词研究及作品的《同声月刊》,这份刊物的撰稿人集中了当时诗词学界的著名学者,除在<专名>汪</专名>政权中服务的<专名>赵叔雍</专名>、<专名>钱仲联</专名>等人之外,还包括<专名>张尔田</专名>、<专名>夏敬观</专名>、<专名>冒鹤亭</专名>、<专名>俞陛云</专名>、<专名>俞平伯</专名>、<专名>夏承焘</专名>等人。<引用附注 id="4"/>在负责<专名>中央大学</专名>教学、编辑刊物的同时,<专名>龙榆生</专名>还从 1943 年秋起,以<专名>中央大学文学院</专名>院长的身份兼任<专名>南京</专名>文物保管委员会博物专门委员会主任委员,负责与<专名>日本</专名>人周旋、保护文物。</段落>
<段落>
<专名>龙</专名>在<专名>汪</专名>政权中的五年(1940-1945)中,不仅担任了许多文化教育上的行政职务,在他自己的学术生涯中,也达到了一个高质量的多产期。五年间,他撰写讲义,如《宋词》;独立编印、校勘、发行杂志《同声月刊》、《求是》;刊印词籍,包括《遁庵乐府》、《重校集评云起轩词》等;整理古籍,如校勘《庚申苏城见闻录》;还发表了大量的论文、散文与诗词。</段落>
<段落>综上可知:<专名>龙</专名>在最初加入<专名>汪</专名>政权时,在政治上是想有所作为的。但<专名>汪</专名>政权的现实,使得他极度失望,所以,他开始躲避政治活动,转而投身文化教育。他在潜意识中,已经将文化视作躲避政治的避风港。他希望文化是文化,政治是政治。学术教育如果与政治毫不相干的的话,他就可以彻底逃离政治。</段落>
<段落>但是,随着局势的变化,<专名>龙</专名>逐渐意识到他的不参与政治,希望通过文化来保持自己的清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为了谋求将来的出路,他必须获得新的政治资本。</段落>
<副标题>二、暗中反抗:策反<专名>郝鹏举</专名>
</副标题>
<段落>1942 年 9 月,<专名>龙</专名>秘密邀请学生<专名>钱仁康</专名>到<专名>南京中央大学</专名>任教。这件事情的原委,直到 1995 年<专名>钱仁康</专名>正式撰写回忆,我们才略知一二。<专名>钱</专名>说:“<专名>榆生</专名>师从<专名>南京</专名>来信,约我到<专名>南京中央大学</专名>艺术专修科去教音乐。……后来他来<专名>上海</专名>和我面谈,说要我去<专名>南京</专名>纯粹是担任教学工作,不会和敌伪发生牵连。但他已和抗<专名>日</专名>力量取得联系,将秘密进行策反伪军的工作,我是他最信得过的学生,希望我在教课之馀,能够协助他做好这爱国的实际工作。”</段落>
<段落>
<专名>钱仁康</专名>(1914~)现在是<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的资深教授,曾任<专名>上海音乐学院</专名>音乐学系主任、音乐研究所所长等职。他的回忆中有着事后的“洞见”,如称呼策反<专名>郝鹏举</专名>为“爱国”行为等,并不可全信。但可以从他的文中大致推测出:当时<专名>龙</专名>已经开始试图寻找不同的政治出路。</段落>
<段落>如果按照<专名>龙</专名>自己的说法,他是直到 1943 年 8 月在<专名>北京</专名>见到<专名>张东荪</专名>,才开始真正进行抗<专名>日</专名>工作的。他在 1951 年 6 月 30 日所写的交代材料《我劝导伪军郝鹏举起义的经过》中说:“那时<专名>张东荪</专名>先生住在<专名>大觉胡同</专名>十二号,还在<专名>日本</专名>宪兵的监视中。我因和他的哥哥<专名>张孟劬</专名>(是一个史学家)有了二十多年的交谊,才得和他见面,请求他指引一条走向光明的道路。此后,我就和他保持联系,一方面留意人才,以便共同负起这个打击敌寇的责任。”</段落>
<段落>
<专名>龙</专名>在去<专名>北京</专名>之前,事实上已经和<专名>郝鹏举</专名>认识。回<专名>宁</专名>之后,便开始盯准<专名>郝鹏举</专名>,积极展开策反工作,甚至派<专名>钱仁康</专名>到<专名>郝鹏举</专名>家中做家庭教师。<链接 xhref="?f=qrk-huiyilu">
<专名>钱仁康</专名>说</链接>:“1943 年<专名>榆师</专名>三次去<专名>北平</专名>,告诉我是通过<专名>张东荪</专名>教授和<专名>中共中央</专名>华北局取得联系,商谈策反的事。……1943 年,<专名>榆师</专名>介绍我去<专名>郝鹏举</专名>家里教他的女儿弹钢琴,要我试探<专名>郝</专名>的思想动向,并做他的思想工作。”</段落>
<段落>1943 年 9 月,<专名>郝鹏举</专名>出任<专名>苏淮特别区</专名>行政长官和保安司令,<专名>龙</专名>赋《水调歌头》词相赠,下阕有云:“淬砺<专名>江</专名>东子弟,相率中原豪杰,风雨共绸缪。”分明有军事行动的意味在里面。1944 年 3 月,<专名>龙</专名>从<专名>南京</专名>
<专名>浦口</专名>乘火车到<专名>徐州</专名>会晤<专名>郝</专名>,两个人曾一起登山。至于具体谈了些什么,则无从知晓。</段落>
<段落>1944 年暑假,<专名>龙</专名>为策反<专名>郝</专名>的事情,又专程去了一次<专名>北平</专名>。关于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曾任<专名>北京大学</专名>教授、全国政协常委的<专名>许宝骙</专名>在 1981 年发表的《中国民主政团同盟的一幕军事活动》一文中有详细的回忆,他说:“<专名>龙</专名>为<专名>郝</专名>的问题曾专来<专名>北平</专名>找<专名>张东荪</专名>先生商量,我也参加了意见。<专名>龙</专名>讲述并分析了<专名>郝鹏举</专名>当时的情况和处境。概括说来是这样:<专名>郝</专名>原是<专名>蒋</专名>军<专名>胡宗南</专名>部下的一名师长,由于<专名>胡</专名>匪拐夺了他的爱妻,<专名>郝</专名>一怒之下,就带领所部脱离<专名>胡</专名>匪而投降了<专名>汪</专名>逆(<专名>龙</专名>当时讲到这里时,曾恰当地引用了<专名>吴梅村</专名>《圆圆曲》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一名句)。……当时<专名>日</专名>寇的败局已日趋明显,<专名>郝</专名>自然要及早预谋出路。而由于‘夺妻’之恨,无脸面重回<专名>蒋</专名>
<专名>胡</专名>匪军,因而想在时局变化时别树一帜,投靠民主政团同盟云云。……<专名>郝</专名>的最主要的一点要求是日后得到安全保障,而民主政团同盟根本无力作他的保障;我们应该劝告他再向前多走一步,到时起义,干脆投靠<专名>中共</专名>武装力量。……<专名>榆生</专名>又认为,他自己已经做好了打底子的工作,要进一步和<专名>郝</专名>洽谈,须换个生人作为民主政团同盟的代表前去,才能更引起<专名>郝</专名>的重视和信赖。于是决定,这一任务就由我出马去做,由<专名>榆生</专名>先生去通知<专名>郝鹏举</专名>。”</段落>
<段落>
<专名>郝鹏举</专名>是否真的因为“冲冠一怒为红颜”而向<专名>共产党</专名>投诚,此事无从论证。但综合各方面的史料来看,<专名>龙</专名>无疑在策反<专名>郝</专名>的行动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段落>
<段落>
<专名>许宝骙</专名>在文中还说:“<专名>榆生</专名>当时又说,在<专名>江西</专名>方面还有一笔更大的生意,正在接洽之中,等到酝酿成熟,还要找我商量。”<专名>许</专名>文所说的“<专名>江西</专名>方面还有一笔更大的生意”,<专名>龙</专名>在《干部自传》中也曾透露:“我还注意过一个做过伪警卫旅长的<专名>刘夷</专名>,……他在<专名>九江</专名>
<专名>牯岭</专名>搞畜牧,一次回到<专名>南京</专名>,对我谈起,在<专名>鄱阳湖</专名>附近有不少<专名>蒋</专名>军,是他的旧部,想通过敌伪,转向<专名>解放军</专名>。……但不久,<专名>汪</专名>死在<专名>日本</专名>
<专名>名古屋</专名>,这计划又落了空。”</段落>
<段落>策反<专名>郝鹏举</专名>和<专名>刘定一</专名>,是<专名>龙</专名>在<专名>汪</专名>政权中策划的两件大事。这些秘密的政治活动之所以能够展开,完全是因为<专名>龙</专名>一直仅以文化者(如<专名>周佛海</专名>在日记中称他为诗词家,见<专名>蔡德金</专名>编注《周佛海日记全编》1944 年 6 月 25 日,页 894,<专名>北京</专名>:<专名>中国文联出版社</专名>2003 年)的姿态出现在<专名>汪精卫</专名>和公众面前。诗词家、大学教授的文化身份,正是别人给<专名>龙</专名>的评价符号。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一直在暗地里进行对现政权有颠覆危险的政治活动。<专名>龙</专名>的文化身份,在这些政治活动里面,恰恰起到了一种掩饰的作用。而<专名>龙</专名>为策反<专名>郝鹏举</专名>成功,也微妙地利用自己的文化身份作为挡箭牌。</段落>
<副标题>三、留守<专名>南京</专名>:一个文化立场</副标题>
<段落>上文的分析一直比较强调<专名>龙</专名>的政治抱负和政治活动。学术教育一开始就是<专名>龙</专名>的避难所,继而又沦为他的面具。文化似乎是他的工具,他的一切目的似乎都是政治。然而,当<专名>汪</专名>政权倒台之际,可以从他的所作所为上,惊讶地发现<专名>龙</专名>在内心深处,确实认为文化应该和政治脱离,甚至是:文化可以超越政治。</段落>
<段落>
<专名>汪</专名>政权倒台之际,大小官员作鸟兽散。仅以文化官员而言,<专名>钱仲联</专名>
<引用附注 id="5"/>、<专名>冒效鲁</专名>、<专名>吕贞白</专名>等人隐居。当时身为<专名>汪</专名>政权<专名>上海市</专名>副秘书长的词人<专名>赵叔雍</专名>,则潜逃到<专名>香港</专名>,后来任教<专名>新加坡大学</专名>中文系<引用附注 id="6"/>。任宣传部副部长的<专名>胡兰成</专名>,也躲到<专名>浙江</专名>乡间,后来安然出境(<专名>胡兰成</专名>《今生今世》之《永嘉佳日》和《山河岁月》两章,<专名>台北</专名>:<专名>三三书坊</专名>,1990 年,页 441-530)。在此关键时刻,<专名>龙</专名>却选择留在<专名>南京</专名>。他不仅没有外逃躲避,甚至在 1945 年 8 月 1 日还接任<专名>南京模范中学</专名>校长之职,负责善后事宜。</段落>
<段落>
<专名>龙</专名>并非没有想过躲避。他在 1945 年 6 月 24 日给学生<专名>张寿平</专名>的信里说:“但思将书物安置得所,再行相机率儿女遁迹他方,图苟全性命于乱世耳。”在 7 月 15 日出版的《同声月刊》中,他更公开说:“行将率妻子,入庐山;课蒙童,事垦牧。长与樵夫为伍,期为乐世之民。”但到7月下旬,因为担心<专名>南京博物馆</专名>在文物转移中遭受损失,毅然决定留在<专名>南京</专名>,取消远行计划。这一决定彻底改变了他后半生的命运。</段落>
<段落>9 月,<专名>国民党</专名>政府对身处沦陷区的专科以上学校学生进行“甄别”考试,只有通过甄审的学生,其学籍才能被承认。<引用附注 id="7"/>大学生于是组织游行请愿,提出:“学校无伪、学术无伪、学生无伪”及“反对歧视、反对甄审”等口号,进而展开罢课、绝食等活动。<专名>龙</专名>在这场运动中,支持学生的意见。11 月 18 日,<专名>国民党</专名>教育部以了解学潮为由“请”走<专名>龙</专名>,将其关押在<专名>南京</专名>
<专名>老虎桥</专名>监狱。次年 3 月 8 日,<专名>龙</专名>从<专名>南京</专名>移至<专名>苏州</专名>
<专名>狮子口</专名>监狱看守所,囚禁性质立刻发生了改变:从普通的犯人变为政治犯。随即,被判处 12 年徒刑。</段落>
<段落>在整个事情中,首先要追问的是,为什么<专名>龙</专名>在最后关头没有选择离开,反而要选择留下来保护包括学校、文物、学生在内的所谓文化?是什么东西使得他对文化的关怀可以超越现实政治的恐怖?<专名>薛冰</专名>先生指出,<专名>龙</专名>“始终没有脱离<专名>汪</专名>伪政权的表示。甚至到了<专名>日</专名>寇投降,他还坚持着维持残局,……许多人对此不能理解,实则<专名>龙</专名>氏是十分聪明的,事已至此,他只有一味装糊涂,才能于无可辩白之处行辩白,以期赢得旧日文化界友朋的‘理解之同情’”。<引用附注 id="8"/>这种推测,正是<专名>王克文</专名>所说的“后见之明”,<专名>王克文</专名>说:“我们所知道的——至少自以为知道的——都是既成的事实。因为我们以已看到一件事的后果,所以上溯其因,就很容易掌握这件事发展的脉络;不过正因为看到了后果,我们有时也会犯下‘倒读历史’的谬误,让后见之明扭曲了我们对一件事的认识。”<引用附注 id="9"/>
</段落>
<段落>之所以判定<专名>薛冰</专名>先生的推测为“后见之明”,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试问谁会预料<专名>蒋介石</专名>国民政府将对<专名>汪</专名>政权采取什么态度?留在<专名>南京</专名>,就意味着巨大的生命危险。所以,外逃是当时人的唯一希望。从伪国民政府主席<专名>陈公博</专名>开始,几乎有能力外逃的人都在外逃。所以说,即使<专名>龙</专名>真地希望获得友朋的理解,也不必冒着生命危险,留在<专名>南京</专名>维持残局。况且,如果他自己想保护文化,至少也可以让家里人先逃离<专名>南京</专名>。但是,他都没有做。尽管现在知道,<专名>蒋介石</专名>后来对<专名>汪</专名>政权的人没有进行严厉的制裁,除枪毙少数大员<专名>陈公博</专名>、<专名>梁鸿志</专名>等人外,大多外逃的人并没有得到严厉的制裁,许多在<专名>汪</专名>政权中比<专名>龙</专名>职位更高的人最后都安然无事。如果<专名>龙</专名>当时选择离开<专名>南京</专名>,那么,他在后来的岁月里,很可能不必受到刑法的处置以及承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段落>
<段落>几乎可以断定,<专名>龙</专名>不畏惧生命危险而选择留在<专名>南京</专名>保护文物和学校,并非如是<专名>薛冰</专名>所说的求友朋谅解,恐怕还有另外一层原因。这个原因,正是他内心深处的自信:即<专名>龙</专名>认为自己和<专名>汪</专名>政权中的其他人是不同的。<专名>龙</专名>在<专名>汪</专名>政权中,仅短期从事政治活动,其后一直在学术教育界工作(其策反活动是秘密进行的,<专名>国民党</专名>无从得知),并不与政客同流合污。而作为一个保护文物、学校有功的有功人员,<专名>龙</专名>更加相信自己不会遭到刑法处置。在他看来,在<专名>汪</专名>政权中保存文化,同样也是有贡献的。即使得不到<专名>蒋介石</专名>政府的褒奖,至少不会有罪。这大概是<专名>龙</专名>当时的心态。正是因为这样,<专名>龙</专名>非但没有离开<专名>南京</专名>,还主动正式地发函给国民政府要员<专名>叶恭绰</专名>,请<专名>徐森玉</专名>等人前来接受文物。进一步说,<专名>龙</专名>内心认为学术教育可以与政治不相干涉。所以,他并不畏惧留在<专名>南京</专名>。</段落>
<段落>然而,在当时的现实环境中,学术教育真的可以与政治不相干涉吗?现实和<专名>龙</专名>的判断是截然相反的。他在 1945 年 11 月,先是被请去了解学潮。1946 年 6 月,以“通谋敌国”罪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尽管<专名>龙</专名>在审讯时,一再辩白:自己“未参与会议或机要”。然而,参加不参加机要、在关键时刻有没有保护文物、学校,此时已经并不重要。只要加入了<专名>汪</专名>政权,就是有罪的。当时也有人认为,<专名>龙</专名>之所以被判罪,参加<专名>汪</专名>政权只是一个借口,根本原因是他得罪了<专名>国民党</专名>的文化领导<专名>何炳松</专名>等人。<引用附注 id="10"/>但不管怎么样,<专名>龙</专名>最终还是以参加<专名>汪</专名>政权而获罪的。无论<专名>龙</专名>如何认定自己并未参与政治,或希望以单纯从事文化来辩解,都是没有用的。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他参加了<专名>汪</专名>政权,不管有没有参加政治活动,或者在文化上有着什么样的功绩,他还是一个政治的罪犯。从政治退守到文化,只不过是从政治上的合作变成文化上的合作,其合作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专名>龙榆生</专名>在最关键的时刻,坚持文化的价值独立,不受政治约束。这在现实政治面前,不免是个天真的想法。</段落>
<副标题>四、结语:徘徊在文化与政治之间</副标题>
<段落>晚<专名>清</专名>科举制度的取消,使得<专名>中国</专名>社会许多生活习惯、风俗等都产生巨大改变。对于文人来说,科举的废除切断了法定的走上仕途的程序,读书人的生态由此发生显著的改变。一方面,通俗文化的发展养活了大批中低层小知识分子;另一方面,随着现代学术制度逐渐建立,学术独立也开始逐步实现。这两者使得读书人在政治之外,开始拥有相对独立的文化空间。</段落>
<段落>但读书人的政治情结绵延数千年,岂能一下子截断。面对现实政治的不如意,读书人更加有理由说服自己寻找进入政治的途径。如大学或研究院的上层知识分子们在享受相对独立的学术空间之时,依然不能忘情政治,很多人一直徘徊在文化与政治之间。国民政府中就有许多学者从政,如<专名>翁文灏</专名>、<专名>吴景超</专名>、<专名>蒋廷黻</专名>、<专名>吴文藻</专名>等。最著名的莫过于<专名>胡适</专名>,作为文化领袖人物,他发表过许多政论,并于 1938 年出任<专名>中国</专名>驻<专名>美</专名>大使。抗战时期,读书人更以不同的方式投入救亡。很多读书人弃笔从戎,也有一些人主张文化抗战,这不仅包括直接宣传抗战的大批文人,也包括撰写《通鉴胡注表微》、阐发<专名>胡三省</专名>民族思想的<专名>陈垣</专名>。</段落>
<段落>
<专名>龙榆生</专名>正是众多读书人中的一个。抗战来临,他不甘于仅仅以文字报国,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因为和<专名>汪精卫</专名>有着较深的交谊以及受其政治思想的吸引,加入<专名>汪</专名>政权。随即感到绝望,遂转而回到学术教育,希望藉此脱离政治。但政治救国之心未死,他利用自己诗词专家的文化身份,暗中帮助<专名>中国共产党</专名>从事策反<专名>郝鹏举</专名>的工作。<引用附注 id="11"/>当<专名>汪</专名>政权倒台之际,他认为自己在<专名>汪</专名>政权中主要从事与政治无涉的文化工作(策反事件在当时是不为外界所知的,包括<专名>国民党</专名>也一无所知,否则对<专名>龙榆生</专名>的处罚会截然不同了),对保存文物、学校有着许多贡献,应该可以不受政治的牵连。但最后<专名>龙榆生</专名>还是以政治获罪,文化身份在关键的时候并没有给予他任何帮助。</段落>
<段落>
<专名>傅葆石</专名>在讨论孤岛时期<专名>上海</专名>知识分子的时候,曾撇开政治的是非,指出“他们生活在<专名>日</专名>据的八年之间,无论做了哪种选择,但却共同上演了一出畏惧、苦难、生存和道德困境的悲剧”。<引用附注 id="12"/>反观<专名>龙榆生</专名>在汪政权的几年中,也是同样如此。他既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又紧紧保住自己文化人的身份不肯放弃。时而迷茫、时而激昂,饱受生存和道德的压力。1947 年,他在监狱中曾取《大智度论》里“山鸡救火”的故事,写成新体歌词,述说自己的心情。歌词后来经过<专名>钱仁康</专名>谱曲,<专名>丰子恺</专名>作漫画,广为流传。其中说道:</段落>
<段落>“死而后已,尽吾心力不彷徨!死而后已,尽吾身力不彷徨!”</段落>
<段落>(刊于《粤海风》杂志 2006 年第五期〔新编 56 期〕)</段落>
</正文>
<附注>
<段落 id="1">拙著《龙榆生先生年谱》2001 年由<专名>上海学林出版社</专名>出版,2002 年增订重印。本文引用的材料,凡未直接标注出处者,均见《龙榆生先生年谱》。</段落>
<段落 id="2">
<专名>王克文</专名>:《汪精卫•国民党•南京政权》(<专名>台北</专名>:<专名>国史馆</专名>,2001),页 4-5。</段落>
<段落 id="3">
<专名>蔡德金</专名>、<专名>王升</专名>:《汪精卫生平纪事》(<专名>北京</专名>:<专名>中国文史出版社</专名>,1993)1901 年说:“影<专名>番禺</专名>县试及府试,获第一名,因而深受学督<专名>朱祖谋</专名>和<专名>广东</专名>水师提督<专名>李淮</专名>的赏识。”见该书页 2。</段落>
<段落 id="4">关于《同声月刊》的性质,很多人根据<专名>龙榆生</专名>的《同声月刊缘起》,认为杂志是“<专名>龙榆生</专名>奉<专名>汪精卫</专名>旨意所办,发表<专名>汉</专名>奸言论”的。如<专名>薛冰</专名>先生在《任拋心力作词人》一文中就如此看,见《金陵书话》(<专名>南京</专名>:<专名>东南大学出版社</专名>,2001),页 31。但<专名>龙厦材</专名>先生认为情况非但没有这么绝对,而且<专名>龙榆生</专名>巧妙地利用《同声月刊》表达他自己内心的苦闷和志向。参看他的《记父亲的一篇佚文》,见《文教资料》1999年第5期。</段落>
<段落 id="5">
<专名>钱仲联</专名>先生对他自己的这段经历,始终讳莫如深。如<专名>周秦</专名>整理的《钱仲联学述》(<专名>杭州</专名>:<专名>浙江人民出版社</专名>,1999)、<专名>马亚中</专名>所编的《学海图南录:文学史家钱仲联》(<专名>南京</专名>:<专名>南京大学出版社</专名>,2000)等<专名>钱</专名>门弟子编著的书中,提及<专名>钱仲联</专名>在 1940 年到 1949 年间的所作所为,仅录几首抗战诗,基本不及其他。</段落>
<段落 id="6">参看<专名>陈巨来</专名>:《记赵叔雍》,刊《万象》2003 年第五期。<专名>赵</专名>的生平,直到现在似仍无系统的整理。</段落>
<段落 id="7">关于甄审的情况,可以参看<专名>罗久蓉</专名>《抗战胜利后教育甄审的理论与实际》一文,刊《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22 期(1993 年)。</段落>
<段落 id="8">
<专名>薛冰</专名>《任拋心力作词人》,《金陵书话》,页 35。</段落>
<段落 id="9">
<专名>王克文</专名>:《孙中山、汪精卫与三次广州政权》,《汪精卫•国民党•南京政权》,页 33。</段落>
<段落 id="10">
<专名>郑国鑫</专名>的说法,见《龙榆生先生年谱》,页 148。<专名>龙榆生</专名>在给<专名>张寿平</专名>的信中,也提到这层因素,但没有直接点出姓名。见《龙榆生先生年谱》,页 151。</段落>
<段落 id="11">
<专名>龙榆生</专名>策反<专名>郝鹏举</专名>的行为,是否在<专名>中共</专名>领导下进行?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然而,根据<专名>龙榆生</专名>在建国后所受到的礼遇,尤其是受到抗战时驻扎在<专名>苏北</专名>的<专名>陈毅</专名>元帅的礼遇,相信策反行动或多或少与<专名>中共</专名>有关。</段落>
<段落 id="12">Poshek Fu, Passivity, Resistance, and Collaboration: Intellectual Choices in Occupied Shanghai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3), 1937-1945, p.20。 内容</段落>
</附注>
</档案文章>
<档案文章 fileID="lxc-qiangcunyanchongxian">
<标题><专名>强村</专名>砚重现纪实</标题>
<作者>龙英才</作者>
<说明>
<段落>载于 2017年3月《词学》杂志</段落>
<段落>编者按:1931年12月,词学家<专名>朱强村</专名>去世,临终前以遗稿和校词用的朱墨双砚授予<专名>龙榆生</专名>,成为词坛一段佳话。<专名>夏敬观</专名>、<专名>吴湖帆</专名>、<专名>徐悲鸿</专名>等人据此画了《强村授砚图》。世事沧桑,随着<专名>龙榆生</专名>先生下世,砚台逐渐淡出人们视线,下落成谜。最近<专名>龙榆生</专名>哲嗣<专名>龙英才</专名>先生撰文,叙述了强村砚重新发现的过程,再续佳话。原文刊载于《词学》第35辑,此处略有修改。</段落>
</说明>
<正文>
<段落>文革初期的一九六六年,家父<专名>龙榆生</专名>预感可能遭遇“抄家”之祸,将秘藏多年<链接 xhref="#">朱祖谋</链接>先生所授之校词双砚交由其常来家中习词的<专名>汤靖</专名>先生妥善保管。二〇一四年初,<专名>汤靖</专名>突发心脏病去世。当<专名>汤靖</专名>夫人<专名>邬美娣</专名>女士电话告知内子<专名>邵慎平</专名>这一不幸的消息时,也提及校词双砚之事。考虑到<专名>北京香山</专名>正在筹建<专名>龙氏词苑</专名>暨<专名>风雨龙吟室</专名>,家住<专名>北京</专名>的四姐<专名>龙雅宜</专名>与我商议,建议<专名>邬</专名>女士将此砚移至<专名>风雨龙吟室</专名>永久保存并公开展出,<专名>邬</专名>女士欣然同意。是年九月廿四日,捐赠仪式在<专名>北京</专名>举行。</段落>
<段落>在此之前,当<专名>上海社科院</专名>研究员<专名>徐培均</专名>先生与<专名>南京大学</专名><专名>张宏生</专名>教授听闻“强村砚”现身的消息,提出要亲身验视这一闻名词坛的重要物件。蒙<专名>邬</专名>女士慨允,我与夫人陪同二位先生、以及<专名>上海外国语大学</专名>的<专名>张昱</专名>教授和<专名>复旦大学</专名>的<专名>倪春军</专名>、<专名>宋荟彧</专名>博士等一行七人于六月廿九日前往<专名>邬</专名>女士家中观摩“强村砚”。</段落>
<段落>我家兄弟姐妹八人虽然都听说过<专名>强村</专名>先生向家父授砚的故事,但谁也未曾亲眼见过此砚,家父也从未提起过该砚的下落。该砚为长方形双砚,安放在定制的扁平红木盒中,盒子长约二十二厘米,宽八厘米。左边是使用朱墨用于批注文稿的砚台,右边则是使用黑墨用于写作的砚台,二者尺寸相同,紧密镶嵌于红木盒底座的卡槽中。</段落>
<段落 缩进="false">
<图片 width="623" height="590" canEnlarge="true" placement="center" src="images/yantai2.jpg">
<说明>强村砚</说明>
</图片>
</段落>
<段落>众人仔细察看砚台与红木匣盒周身表面,并未发现有任何文字证明此双砚为“强村砚”。此时,<专名>张宏生</专名>教授认为砚底应该有文字记述此砚来历,但他无论使用什么办法,均无法使砚身与底座分离。无奈之下,众人只好将砚台交到我的手中。冥冥之中,似有神助。当我用手指捏住嵌于红木盒底座其中一方砚突出的边缘,左右轻轻摇动时,竟然毫不费力地将此方砚台与底座分离,众人这才惊奇地看到砚底清晰地刻有“强村先生所授砚”七个大字,是为“强村双砚”无疑。</段落>
<段落 缩进="false">
<图片 width="690" height="684" canEnlarge="false" placement="center" src="images/yantai3.jpg">
<说明>强村砚底</说明>
</图片>
</段落>
<段落>这或许是我与父亲之间的心灵感应吧!众人兴味渐起,摩挲赏鉴,合影留念,夜阑始归。<专名>张宏生</专名>教授作《金缕曲》纪之,词中有云“<引用>砚底雕镌轻拂拭,淡墨痕、似有神灵守</引用>”,盖指此事。</段落>
<段落>附:<专名>张宏生</专名>教授赋《金缕曲》:</段落>
<引文>八十年前,<专名>强村</专名>老人授砚于<专名>忍寒</专名>先生,嘱以未竟事业。简在人口,艳称一时,至多有绘为填词图者。自华夏遘凶,风流云散,此砚亦不知所踪。不意于甲午之春,复又重现<专名>海</专名>上,乃知神物护惜,不可磨灭。<专名>忍寒</专名>先生哲嗣<专名>英才</专名>教授邀往同观,爰成此解。</引文>
<引文><引用><![CDATA[往事难回首^。
有谁知、歌随明月,醴凭杯酒^。
两代砚传慷慨事,寂寞死生师友^。
又岂意、【青州】乌有^。
壮岁惊心云水怒,莽中原、蓦见风雷走^。
谁理董,置君手^。
【江南】昆玉沧桑后^。
渺何时、花间寻柘,肘旁生柳^。
宝璐光华终不灭,耿耿恩深德久^。
见说道、地八天九^。
砚底雕镌轻拂拭,淡墨痕、似有神灵守^。
千古事,又知否^。]]></引用></引文>
<段落 缩进="false">
<图片 width="560" height="402" canEnlarge="true" placement="center" src="images/shouyantu.jpg">
<说明><专名>徐悲鸿</专名>《强村授砚图》1935</说明>
</图片>
</段落>
</正文>
</档案文章>
</资料档案>
</文档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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